“七爺，小的們都快把這邊掘地三尺了，沒發現什么鬼魂的行蹤啊……”
“七爺，這兩天夜里小的們都在巡查，一絲一毫不敢松懈，這周圍別說鬼魂藏身了，耗子都快被我們嚇得絕跡了……這算不算擾亂陰陽啊……”
“……嗯？你說什么？”我看了看這些小家伙。
當差幾十上百年，一個個都油滑又勢利，嘴上說多勞多苦，其實偷懶的本事比誰都強。
這些家伙不打不干活，偏偏在人間混得久了，學會了太多陽奉陰違、虛與委蛇，吩咐點兒事情，就一個個哭天喊地。
“八爺、八爺您看看……小的們真的找了很多遍也沒發現啊……”那個戴紗帽的陰吏辯解道。
老八這家伙，臉黑心軟，這些小家伙們都懂得向誰求情。
“……你也適可而止了，陰吏鬼差還有分內職責要做，你別把他們都打發去找那個女鬼了，鬧騰得夜晚陰氣太重，恐怕也會對這一片的氣場造成不好影響。”老八黑著臉對我說道。
“唷~~老八，看不出你還會心疼這些奴才~~這些家伙，一個個肚子大腦袋小、吃得多想得少~~~平時受了小娘娘家那么多香火，現在賣點力氣怎么了？”
哼哼，這些在人間行走的陰吏鬼差，都是城隍爺座下的精細鬼，哪會不懂得輕重的。
說這么多無非就是想躲懶。
一個小鬼差咽了口唾沫，低聲道：“七爺……那個女鬼什么特征條件都沒有，現在又附身在活人身上，只要隱匿在人多的地方，小的們一時半會也分辨不出來啊……”
“特征？你們這些蠢東西，我不是說過了嗎？那個女鬼附身在一個男人身上，男人的舉止肯定有異常啊~~不會順著這個線索去排查嗎？”
小鬼差苦著臉：“我們就十幾號兄弟，這個片區好幾十萬人啊……”
“嘻嘻嘻……怎么，難不成~~還要我去幫你干活兒？”
“不不不不不敢、不敢！”小鬼差長揖到地，一溜煙的跑了。
老八忿忿的說道：“我說你也是，壓榨這些小鬼差你倒是勤快，你自己的活兒怎么不干？天天讓我做雙份，你就東飄西蕩——”
“嗯？我現在不是準備拘勒女鬼了嗎~~”
“哼，如果不是跟小娘娘有關，你才不會來！”老八氣沖沖的等我。
“嘻嘻嘻嘻~~這就是為什么~~帝君大人從來不在意我東飄西蕩的原因啊……”我對老八這死腦筋的家伙挑了挑眉。
這家伙，不管五百年還是一千年，永遠是那么死腦筋。
寧死不毀一諾，說的就是他這樣的人。
小娘娘的娘家雖然住著的都不是普通人，但架不住有小祖宗們在啊，老的老、小的小、孕婦老人一應俱全，總得多照看著點兒。
雖說小娘娘不比當年怯懦，但畢竟是活人。
幽魂怨鬼氣場強烈，沖了生人之氣，有損道行，那些陽間的法師高僧們，也不愿意以身犯險，近幾十年來都變得勢力和機靈了。
我跟老八飄飄蕩蕩，這凡間的景象卻越看越膩味了。
“唉~~~老八，你說這人世間有什么好？燈紅酒綠、消磨光陰，大多數人碌碌無為、一生不曾作惡、亦一生不曾行善，死后混混沌沌、不功不過，依然輪回再入人道，又是淡如白水的一生，無聊、無聊~~”
“我幾百年前就聽你這么說了！那能怎么辦？身在神職，不就得看著這些無聊的景象，還能怎樣？”
“嘻嘻……”我抬手虛虛的握了握夜風，再寒涼的夜晚都不如我的手心冰涼。
確實。
五百年算什么，千年又算什么。
這輪回生滅，或許有一天讓鬼神都看的麻木了，也就飛升了。
老八碎碎的嘟囔道：“無聊、無聊你就到處作弄人、欺負鬼唄！多少年了，你不都這樣打發時間嗎！”
這家伙，嘴上整天抱怨，其實還不是對我的所作所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喂，你整天飄來蕩去，沒有去找嫂子啊？嫂子也真是，跳什么輪回井啊，跳來跳去，也跳不出三界五行，還是跳不出你的手掌心啊……要我說，你去找找嫂子，哄回來算了……啊，或許不容易回來了，要等嫂子魂歸冥府，才能歸位吧？”
老八這人憋不住心事，他想到什么就會說什么。
“找？為什么要去找？嘻嘻嘻嘻……我就算知道在哪兒，也不會去找。”
“嘶……我說，你有毛病啊？”
“嘻嘻嘻~~~~”
隨他怎么說吧。
我是沒打算去找，巴不得她前塵盡忘、無知無識、一遍遍的再入輪回。
了斷了最好，何須去找？
三世不忘，也真是個奇人了。
不過，若我早知道會那么纏人，當年就不該救下那個可憐的女子。
嘻嘻嘻嘻……
鬼神。
已經夠無聊了。
道場廟宇，經書典籍。
不需要一個雕塑、一個神位再受人間香火。
不需要再百無聊賴的陪著我，孤寂百年。
不需要。
不需要。
……
小娘娘的家宅所在地，整體風水很好，前庭雖然是大街，但事業寬闊，又有阡陌小道縱橫，人氣旺盛。
現在的世人喜歡豪宅大屋，殊不知人情冷暖的起始，就是房屋無人氣。
皇帝寢宮尚且一方斗室，一床二簾，不讓房屋吸太多人氣。
小娘娘家宅子不大不小，雖有三層，卻人人只居一間普通大小的臥房，而且畢竟修道人家，懂得福禍相依、因果循環。
在我們看來，一個人一生的福禍是有一個總和的，除非做了什么功德或者惡事，導致福報盈門或惡貫滿盈。
所以若人太過享福、卻不思功德，終究會有耗光的那天。
白菜豆腐保平安就是這么個理。
小娘娘本人、以及她的至親，似乎都天生道心，因此家宅清寧，雖有波瀾、卻無大禍。
當然，她的善心偶爾也會給自己添麻煩，這時候，就需要我們這樣的下屬，為帝君排憂解難了。
“喂，我說你要去哪兒？小娘娘家在這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