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悄悄的把手縮到袖子里，對龍小哥做了一個“噓”的表情。
    龍小哥抬眼看了看我，陰沉的眼神微微動了動，最終只是輕輕哼了一聲，撇開了頭。
    其實我的手也沒什么，我只是剛才情況緊急的時候，用力扣住石臺上的縫隙，當時拽著龍小哥，又被死胖子差點踩斷了腰，根本沒覺得手疼。
    剛才脫離了危險、沐挽辰又重新出現在我面前，我才松了口氣，抱緊他的時候才覺得手指好疼。
    借著月光才發現指甲裂了，指頭上全是黑色的血污。
    目前缺醫少藥，我這也不是什么大問題，還沒脫離危險呢，如果現在哼哼唧唧的喊疼，就有點太矯情了。
    等回到家再撒嬌吧。
    龍小哥走在我們后面一步，他看到了，但沒拆穿我。
    天上的月色越來越暗淡，剛才的大月亮不見了，這種奇異的天象是沐挽辰的術法么？
    我靠在他肩上，耳朵摩擦著他的頭發，沐挽辰抬手扶住我的后腦，輕聲說道：“睡不著也瞇一會兒，不會有什么東西驚動你，找到車子我再叫你。”
    “嗯。”我依他所言閉上眼睛。
    這種感覺與在巫王山城完全不同，那時候還有悠閑的心態，去聽風聲、去感受樹木花草的氣息。
    現在只覺得厭惡，這種陰冷晦暗的氛圍讓人全身不舒服，而且危機四伏，不知道龍王的手下什么時候突然冒出來。
    原來龍小哥當時引開那些行僵后，繞到老張的小竹樓那邊，把車上的三具尸體趕下來，施法讓他們鬧出動靜。
    那輛車已經要沒有汽油了，只能棄置，我們現在要去找老張的那輛車。
    龍小哥順手把車上的急救包帶了出來，但那急救包為他處理了傷口后已經沒多大作用了，我的手指估計要等安全后才能仔細處理。
    那三具行僵用的血氣是龍小哥的血，一旦血液干透、或者被雨水沖刷，就會失去效力，最終也是塵歸塵土歸土，變成一堆白骨散落在這偏僻貧窮的深山老林中。
    這個村子估計沒有活人了，老人院里、門板后面立著的行僵也被燒毀，龍王想做出這些奇怪的東西，這計劃已經破產，看他還能折騰出幾個這樣的村子。
    “……他很謹慎，沒有在自己的核心地段來做，一旦失敗，他在當地的威信就崩塌了，他還需要當地人供養著呢。”沐挽辰說道。
    “他想怎么樣無所謂，但既然想朝我們祖先的機密下手，那就沒什么好說的，必須弄死他。”龍小哥冷冷的說：“現在吃的虧，以后遲早要找回來。”
    “你還是先養傷吧，就憑你要對付龍王，還早得很。”沐挽辰毫不留情的說道。
    他這也太不留情面了……雖然按照年紀來說，他是老爺爺級別的了。
    龍小哥看起來也就二十多歲，被沐挽辰教訓兩句也不虧。
    “不過，你那里有個老仙人，應該能指導你怎么做。”沐挽辰了然的笑了笑。
    我忍不住問道：“什么老仙人啊？有仙家尊神住在苗王城么？”
    龍小哥也沒扭捏的隱瞞，他淡淡的說道：“有啊，住在苗王城的古墓中，住了千年了。”
    “……真有尸仙？尸體是死物，行僵還可以解釋，成仙……怎么解釋啊？”我囁囁的看向沐挽辰。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老樹枯藤都可成精，尸體怎么不能成仙？而且，這個仙字的意義與你理解的神仙不同。”沐挽辰低聲向我解釋。
    他跟我說話的時候，語氣會自動放軟，音調也會變得低柔。
    聽得人心里酥酥麻麻的。
    “天地神人鬼，雖然是五仙，但是概念完全不同，天仙至尊、鬼仙至末，修為道行如云泥之別。”
    “尸仙也屬鬼仙一脈，但修煉之道不同，鬼為陰靈，尸為羽蛻之殼，想必苗王的老祖先生前就有大修為、大善緣，才能羽蛻后陰靈得道、尸殼亦不滅，其中的機緣不是我們可以窺探的。”
    沐挽辰這是在認可和維護龍小哥他們的信仰，我聽了個一知半解，但也知道不能繼續追問了。
    凡人怎么能想明白這么多事？不如不想。
    得道的老神仙們還有不懂的事情、還要修煉參悟呢，我費這個腦子干嘛。
    “那龍小哥你們的老神仙厲害么？可不可以對付那個躲在異界的老怪物？”我半開玩笑的問道。
    “什么老怪物？”龍小哥不明白的問。
    我跟他簡單說了一下，龍小哥搖頭道：“不可能，歷代的大巫王與我們不是一個等級的人物，如果是千年前的巫王，那更是神鬼莫測，不是一個概念……而且我們的老神仙身居古墓，只是一個信仰了。”
    “哈，我現在才覺得，信仰才是最大的力量。”我笑了笑。
    離開了我們的信仰之域，處處掣肘，連師尊大人都不想管這些事。
    “……我聽說，以前慕小喬接了個大人物的活兒，要到異國招魂，師父他只是站在邊境的高山上，為慕小喬立了一個招魂幡，把幾十里、上百里外的陰魂招了回來……他也不愿意跨出半步。”沐挽辰說道。
    “哈哈，師尊大人也有不愿意踏足的地方啊？”
    龍小哥聽了這對話，皺眉問道：“慕小喬？你們說的是哪個慕小喬？”
    “……你們陰陽圈子里還有幾個慕家、幾個慕小喬？”沐挽辰淡淡的回答道。
    “你們跟慕小喬很熟？”龍小哥抬手把頭發往后梳。
    我下巴放在沐挽辰的肩膀，笑道：“很熟啊，慕云凡和慕小喬都在我家暫住呢，龍小哥要不要來？”
    “……我去做什么？”龍小哥蹙了蹙眉。
    “你不是認識小師娘么，慕小喬是我小師娘喲，來見見朋友，順便啊……養養傷，我家養傷可好了，多少人重金都求不來一個房間，我給你單獨安排一個院子。”
    沐挽辰睨了我一眼，低聲道：“你怎么什么都愛撿回家？重傷的貓兒、重傷的人……”
    我晃了晃腦袋，略有得意的說道：“凡~~大醫治病，必當安神定志，無欲無求，先發大慈惻隱之心，誓愿普救含靈之苦……”
    我也就裝模作樣的想給自己戴高帽，搬出了先圣藥王的經典裝裝樣子。
    沒想到沐挽辰他……突然笑了。
    月色已經不美了，但近在咫尺看著他的笑容，讓我愣住了。
    他微微偏頭，唇角弧度柔美，與我近在咫尺，說話吐氣如蘭。
    “若有疾厄來求救者，不得問其貴賤貧富，長幼妍媸，怨親善友，華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親之想……”
    “沒想到，我的小王妃有如此慈悲心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