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頭望去，天空上烏云被氣流吸引到一處，層層疊疊好像巨大的黑色隕石懸在天邊。
    狂風如龍、黑云壓城。
    應龍的輪廓在黑云之中緩緩變幻，似真似幻的隱于云層之中。
    沐挽辰在那邊！他一定是發現了龍王的蹤跡。
    “那邊是蛇靈的祭壇。”身旁的士兵向我解釋道：“王妃您趕緊入山中躲避吧，現在萬蠱出洞，隨處都有受驚的毒物，您千萬小心！”
    “啊，好，你們也注意安全！如果有蠱尸入侵，你們不要硬碰，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先撤回來再想辦法。”我著急的叮囑道。
    士兵愣了一下，忙點頭應承。
    或許我不適合當一個領導者，這種時候應該要鼓舞士氣、讓士兵拼命抵抗、以死捍衛自己身后的親眷宗族。
    但我不希望看到這樣的傷亡，如果蠱尸難以對付，那就應該想其他辦法，不應該以命相博。
    這里的生命已經越來越少，不應該再增加犧牲者了。
    “小心！”夫諸突然開口提醒。
    我聽到一陣破空之聲，夫諸馱著我往前一躍而起，一陣腥風獵獵而起，刮得我臉好痛。
    龍王的蛇靈找到我了，它對我的氣息很熟悉，精確的以我為目標撲了過來。
    夫諸身形靈巧的避開被蛇靈撞飛的樹木，徑直朝山口的迷障中沖過去。
    所謂的迷障，除了錯綜復雜的、處處相似的環境，還有一些讓人神思恍惚的迷霧。
    這些霧氣很奇怪，好像是從山里蒸騰而起水霧，又好像是某些東西吐出來的毒氣。
    “嘶……”蛇靈十分莽撞，把山口架著的木塔撞飛，整個身體沖了進來。
    從山口處突然彈出一條舌頭，柔軟又強悍的將蛇靈擊飛，然后緩緩的在草地上拖延，將一具小孩的尸首卷起來——
    那是剛剛逃進來的小孩之一。
    我順著這條似曾相似的舌頭看去，山口的必經之路上被一座“小山”牢牢堵住，大蛤蟆蹙秋瞇著眼，用舌頭將那小孩的尸首拋入身后的山澗中。
    “……你、你好。”我咽了一口唾沫。
    有這家伙守在這里，那蛇靈估計都撞不進來。
    可是這位蹙秋很暴躁、而起還是個醋壇子啊，它似乎不喜歡我，突然朝我彈出了舌頭——
    夫諸想躲，但我坐在背上直接就被舌頭給卷了起來！
    這舌頭又冰又可怕，它將我往上舉起，放在自己的頭頂上。
    我站在它頭頂，相當于三層樓那么高，身后是一條山澗、有一條索道通往內山，蹙秋站在這里頗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
    可是它頭頂好滑啊！我只能雙手抱住一顆突出的……這是什么東西？反正是癩疙寶身上凹凹凸凸不平整的突起，
    “蹙秋、大佬、大佬，有什么恩怨之后再說，咱們現在不能給大巫王添亂對不對？”我很慫的跟它搞好關系：“你看那條大蛇，它是從蠻夷之地來的，不懂天高地厚，你有沒有辦法教它做蛇啊？”
    這些傻話都是為了給自己壯膽。
    站得高，看得遠。
    天邊沐挽辰和應龍不知道對上什么硬茬子了，居然攜著滾滾烏云蓄勢待發，我從沒見過應龍如此兇暴。
    他們對面的虛空之中破開一道口子，黑氣從裂縫中彌漫出來，似乎準備沖出來。
    應龍的威儀震懾天地，沐挽辰似乎也在想法子封住那道裂縫。
    “……老怪物？”我突然想到這個可能。
    咚！
    蹙秋突然跳起來，它的噸位震得周圍山石滾滾而下，本來就被地震震松了的泥沙傾斜而下，在身后匯成一個掩護的壕溝，將鐵索橋攔在后面。
    這是要與蛇靈背水一戰？
    那條蛇靈狂張大口，居高臨下打算一口囫圇咬上來。
    蹙秋臉頰兩旁的毒囊鼓起，噗的一口毒霧噴了出來——我的媽呀，我會不會被毒死？
    “別怕，你有雌蠱，這些毒霧傷不了你。”夫諸跳到我身邊提醒道。
    “雌蠱雌蠱，這到底是個什么了不得的東西，老怪物都要搶？他都成了不老不死的怪物了，還需要雌蠱干嘛呀！”我捂著鼻子，無奈的說到。
    夫諸突然輕笑了一聲，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知道是什么，但不能說……”
    “不說就算！遲早有一天會知道的！”我忿忿的跺腳。
    蹙秋噴出的毒氣鋪天蓋地，原來它震塌身后的小山，是為了遮擋一下風口，不讓毒氣被山風吹入唯一的入山口，會傷到守衛的士兵。
    這么看起來它還是很仁慈的嘛！
    蛇靈被毒霧噴了眼睛，閉著眼撞上來，蹙秋一點都不慫，直接低頭迎了上去，不動如山。
    它背上的甲好像巖石，那大蛇絲毫占不了便宜。
    兩兩接觸的時候，我晃眼看到大蛇頭頂的鱗片有一塊隱隱泛著暗紅色的光。
    “誒……那是什么東西？”我伸手想扯一扯夫諸的皮毛。
    誰知夫諸愣愣的抬頭看向天上，隨即屈起前肢，做了一個下跪的動作。
    怎么了？
    冷風如刀，凄凄切切。
    剛才我緊張得須發皆張，沒有注意到周圍的氣氛迅速轉變。
    大蛇似乎在害怕，它的身體緩緩的往后縮。
    有一個人懸在半空，微微垂眸看著我。
    他身上的衣袍被夜風搖動，黑色隱龍紋栩栩如生、仿佛要乘云破空活了起來。
    他的頭發散了，一頭如墨的黑發如漂浮的絲緞。
    玄衣素手，不染纖塵。
    沐挽辰與我在湖邊分開后，他居然沒有束發就離開了。
    剛才還遠在天邊、攜云乘龍，此刻突然出現在這里，身上帶著一絲水氣，面若冰霜、眸沉似水。
    為什么夫諸要朝他屈膝？
    連那大蛇也開始畏懼的后退，這是怎么了……
    “挽、挽辰？”我小心翼翼的輕聲叫到。
    他落在我身邊，淡淡的回答：“是我。”
    呼……我暗暗松了口氣。
    他看起來好兇啊，這種冷若冰霜的氣勢，刺得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一陣陰風刮過，之前的夜游神游光出現在我們不遠處，他壞笑道：“大巫王，帝君大人傳話，若這些亡靈再飄出法門，冥府不能坐視不管，是在你自己動手、還是讓冥府代為處理？請盡快處置。”
    沐挽辰冷冷的睨了他一眼：“誰準你進來的？”
    游光愣了一下，沉聲道：“天搖地動、法門傾覆，已經有亡魂飄出法門，此刻因為天災第二宮鬼魂暴增，帝君大人讓我來傳令，若你不能了斷此間混沌，那只有冥府插手，還請你自行斟酌！”
    他語氣恭敬了一些，沐挽辰也沒再計較，淡淡的說到：“回復師尊，我自行處理。”
    “哼，好。”游光斗篷一遮，消失了。
    “……挽辰，銅鏡破了，那些關在鏡中的亡魂，是不是無家可歸了？”我小聲的問。
    沐挽辰微不可見的嘆息了一聲，目光沉沉的看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