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門絕戶，這在我們的傳統意識里，大概是形容一個家族群體最慘的狀態之一。
    我們歷來有祖先崇拜，也非常重視家族血脈。
    這次天災，讓一些坐落于深山山坳中的小村莊暴露在世人眼前，這些村莊有些幾乎是荒村了。
    為了討生活，青壯年都去了縣城、甚至更遠，而他們的孩子也是在城里出生，守著荒村的大多數是老年人。
    破敗的土墻、被泥沙推倒掩埋的瓦房、碎石、泥漿……
    這個村子遠遠看去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而且整個村子漆黑一片、寂靜無聲。
    這種感受十分壓抑。
    沐挽辰拿出一張符紙掐訣，微小的火星卷起符紙的一角，慢慢的燃燒起來。
    一縷青煙飄散在風中，眼前的景象好像水面微微泛起漣漪。
    空中的波紋層層漾開，恍惚眼花了一瞬間，緊接著就感覺連風的味道都不對勁了。
    剛才在朦朧的月色下，只看到一片凄涼的殘破廢墟，此時除了這些景象外，從地面上還隱隱透出黑色的薄霧。
    “有時候眼睛所看見的，并非真實。”沐挽辰微微搖頭，輕嘆口氣道：“如果這里不管，日后必定會成為一個空洞。”
    小師娘點頭道：“混沌的異界就像個黑洞，以前尸魔藏在里頭，想出來也出不來，但是每次伸出來一部分肢體就給我們造成很大麻煩。”
    我四處看了看，這里太荒涼了，土地貧瘠、山勢險惡，這里的房子都是土墻磚瓦，壓根兒經不起一丁點災禍的摧殘。
    那些滑坡的山體直接沖塌了半個村子，連帶著路都掩埋了。
    剩下的房子被震得亂七八糟，沒有一個完好的屋頂，只剩一堆塵土瓦片、還有幾堵墻矗立著。
    “誒，我怎么覺得好像有人……”我揉了揉眼睛，望向那片被泥沙碎石包圍的廢墟。
    “……封門絕戶之地，沒有人，只有鬼魂。”沐挽辰搖了搖頭，似乎是怕我害怕，伸手來握住了我的手。
    見鬼都多少次了，除了會被嚇一跳之外，我并不是多怕鬼。
    沒錯虧心事嘛，再說沐挽辰在我旁邊呢，還有小師娘也在。
    小師娘大概是天生就很小心翼翼、很敬畏未知那種人，她一聽到我這么說，立刻就掏出符咒來握在手心里。
    “小師娘，您這是什么符咒？怎么看起來像大號的妙脆角？”我好奇的問。
    沐挽辰為了不驚擾這里的陰魂，亮起了魂燈。
    魂燈就像幽靈水母一樣無聲無息的漂浮在我們周圍，黯淡的幽藍色光芒給我們照亮了腳下的路，但這也有弊端，靠太近了會吸引魂靈精怪。
    “妙脆角？小殷珞，你肚子餓了啊？”小師娘笑道：“這是沈家的便攜法壇，哈哈，真的很像妙脆角。”
    那個符咒折疊成一個中空的三角形，看起來像我們小時候做手工折的小玩意。
    “這是渡幽的法壇，給鬼魂做個簡單的超度，沈家的其他符法我不太會用，就這個最好用了。”她笑著分了幾個妙脆角給我：“你拿著，遇到普通的陰魂，都可以渡幽的。”
    我以為我們是來荒村查看，結果太天真，這可以算得上荒墳野地了。
    坍塌滑坡的山大概是這里村民的祖墳所在地，整個山體崩塌、泥沙俱下，白森森的墓碑和朽爛的棺材全部被沖得七零八落，或插或埋在泥土砂石中。
    小師娘剛才差點一腳踩滑，被她的小跟班小孽咬住了衣服扯住，才沒摔下去。
    她抱怨地上石頭雨后太滑，結果低頭一看，踩到了一個白森森的、埋在土里的骷髏頭。
    小師娘嚇得叫了一聲，隨后又低聲念叨罪過罪過，不是故意的，看那架勢還要化幾張紙錢。
    “這些骨殖的陰魂早就去往冥府，該去哪兒就去哪兒了，你在這里念叨多少也沒用，快走。”沐挽辰不放心小師娘一個人落在后頭，轉身等著她。
    小師娘鼓起腮幫子嘟囔道：“你這人，怎么說我們也算是多年舊識老友，還互相救過對方，算得上生死之交吧？怎么說話還是這么冷冰冰硬邦邦的，一點情分都聽不出來……”
    “快走。”沐挽辰微微蹙眉：“這里呆久了不好，陰腐尸氣太重，對你們女子不好。”
    “我倒沒什么，小殷珞有了身子要特別注意，要不別進去了？我讓小孽在這里陪你？”小師娘偏頭問道。
    “不不不，我還是——”
    我急著表態，怎么也得跟著沐挽辰啊，我哪敢自己留在這種陰森的地方。
    還沒來得及說完，沐挽辰就幫我說了。
    “她跟著我吧，留她在這里，她肯定會害怕的。”
    “嘖嘖……有妻子了果然不一樣……”小師娘壞笑了一聲，轉頭對她的小跟班說道：“那，小孽我們走前面吧，讓沐挽辰看得到我、又不當電燈泡的距離。”
    那頭神獸猞猁大概已經習慣了小師娘的脾氣，抖了抖皮毛變得巨大，將小師娘馱了起來。
    沐挽辰希望小師娘走前面，這樣他才能隨時注意著周圍的情況。
    他拉著我，對我說道：“你也是，小心腳下，這里墳山垮塌，墓碑棺材的全都沖了出來，小心不要被絆倒。”
    我被他握得這么緊，估計跳崖都能拉回來，何況只是絆倒？
    “好。”我點頭答應。
    “算了，還是抱著你走吧。”他嘆口氣，不由分說的將我抱起來。
    這……這也太……
    “我能走！”我小聲的在他耳邊說道。
    “我知道。”
    “……那你還不放我下來，小師娘會笑話我的。”我偷眼看了看前面幾步的小師娘。
    “笑就笑吧，抱著你，我安心些。”沐挽辰輕輕嘆口氣。
    他這樣的語氣說著如此柔軟的話，還是在這種陰森荒涼的地方，莫名的惹得我心疼。
    淡漠的眼神、覆雪的長發，卻有這么溫柔的話語。
    誰說他冷冰冰硬邦邦？
    我覺得他簡直溫柔得要融化了我。
    “……這里有腐尸。”馱著小師娘的小孽，突然開口提醒我們。
    我早就聞到這種異味飄散在風里，可我不知道具體位置，小孽開口提醒我們的時候，我們才朝它說的方向看去。
    一堵孤零零的危墻下，有一套桌椅，桌椅后面的靠墻處立著神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