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眾目睽睽，我就卷起桌上的旅游推介資料敲一敲身邊這顆锃亮的光頭了。
    不過這圈子很講究禮儀、輩分，而且僧道之間一直有點兒“不合”。
    這種信仰方面的“不合”，也只有在我們國家才能和平共處，我們的文化兼容并包、而且佛教入了中國后，很多也漢化了。
    要論本土正宗，其實是道教無疑的，畢竟是從本土文化中衍生出來的。
    但歷史上有些時候，統治者為了便于統治而推廣佛教，因此有些時候寺廟的勢力很大，有些歷史時期僧尼泛濫、管理混亂、甚至奢靡淫樂，包括現在很多假和尚，讓真正的“佛法”蒙上了灰塵。
    道家其實也好不到哪兒，失傳的秘術、散落的經典、將道家與封建迷信類同、半吊子神棍等等，也讓道法不被普羅大眾所了解。
    說到底，都是末法時代，生存的同時也要保持信仰，我們這個圈子的人就只能自己修煉內心，出世入世的同時，還要堅守一些東西。
    晦清和尚跟我和我哥是老熟人了，我們同一個省、又都是這個圈里的人，平時就算沒有碰面、也能聽到不少對方的傳聞。
    不過此時人多，我跟他就算有交情，也得注意僧道不同、男女有別。
    何況晦清這家伙打瞌睡都能做出這么一副高僧入定的模樣，“修煉”得挺到家呀！
    周秘書長清了清嗓子，打開面前的小麥克風，開始說話。
    晦清后面坐著他的小徒弟，這也是熟人了，這小家伙跟我家貪狼差不多大，比貪狼小個一歲半歲的，也是長個子的時候，以前那顆小光頭現在也長抽條了。
    小和尚對我抱歉的笑了笑，狠狠的擰了他師父一把，悄聲對我說道：“家主大人，我師父熬夜抄佛經呢，您別見怪啊，嘿嘿……”
    這模樣是熬夜抄佛經？熬夜打游戲我還信。
    晦清和尚畢竟是個“老江湖”了，打瞌睡能這么堂而皇之、自然也不會覺得尷尬，他微微睜眼掃到我，半點兒也不意外的向我點頭致意：“慕施主安好。”
    “……不安也不好，看你這模樣似乎夜里殫精竭慮啊？做什么去了？”我裝作整理挎包，悄聲問道。
    “還能干什么，做法事啊……”晦清有些痛苦的閉了閉眼：“剛從國外回來，又熬夜做去做法事，貧僧又不像菩薩那般三頭六臂，已經忙得不行了。”
    確實……之前普濟寺是晦清的師父圓慧大師當方丈，圓慧大師坐化后衣缽傳給了晦清，那時候的普濟寺雖然也是百年老寺、香火不錯，但也沒有現在這么多“業務”要做。
    除去尸魔的時候，普濟寺也有分，這讓他們在圈內的聲名大漲，而且晦清還被我們推舉為通玄會的會長，連帶著普濟寺的業務也水漲船高。
    可是普濟寺當年因為尸魔，已經遣散了眾多僧人，還是一隊游方的苦行僧幫忙渡過難關，那之后想要再找些高水平的僧人并不容易。
    現在很多景區的和尚就是剃了個光頭，穿上和尚服，會念幾句經文的工作人員，算不上真和尚，如果隨意聘用，恐怕會折了普濟寺的名聲。
    于是人手嚴重短缺的普濟寺中，晦清就成了最忙的方丈。
    “……你也學學人家那XX寺啊，剛才我聽到人家招聘和尚都幾萬一個月，你高薪從別的寺廟挖幾個來呀……”我悄聲說道。
    晦清搖了搖頭，沒多說。
    倒是他身后的小徒弟悄悄跟我說道：“……有些圈內的真和尚，都知道普濟寺當年被尸魔沾染過，惜命不敢來，不知道這事兒的假和尚吧，我家師父又看不上……這兩年都是那幫苦行僧人暫時停留，掛單在此，不然我們寺里連二十個人都沒有。”
    唉，這么少的人手，確實太艱難。
    普濟寺雖然不是什么豪華寺廟，但畢竟百年老寺、五臟俱全，每天光是掃灑管理，這二十多個人就不夠了，何況還有委托法事以及通玄會的事務。
    沈家光是內門弟子都幾十個，何況外門弟子，還有一些族人，加起來不下兩三百號人，這才維持了沈家的正常運轉。
    “你也是……自己當年都是假和尚出身呢，居然還嫌棄別的假和尚了……”我有些好笑的揶揄晦清一句。
    晦清一本正經的說道：“那不一樣，貧僧當年雖然是俗家弟子、但有佛緣慧根啊，現在這幫假和尚，唉，眼里只有工資和五險一金。”
    噗……我差點沒忍住。
    周秘書長咳了幾聲，我忙穩住表情，打好腹稿——快輪到我發言了。
    我都習慣了被“質問”，因為我在這個圈子里“徒有虛名”，年紀小又經常有些內幕、或者第一手消息。
    這些世家流派又想從我這里得到消息、有拉不下架子，只能端著前輩長輩的架子，在這種場合里“問”一下我。
    但因為我脾氣軟，太好欺負，對方的語氣通常不怎么好。
    不過我也不介意，只要不涉及到我的底線，我也不計較。
    “聽說沈家家主在尋找六極鬼器？這是何用意……”
    “對，聽說還跑到了北邊草原上，是沈家家主親自出馬追查，還傷人奪寶了？這是謠傳吧？”
    看來最近那度假山莊的事情他們還不知道，我低垂著眼眸，雙手放上桌面，按開了小話筒。
    這樣的場景經歷多次后，似乎也覺得無所謂了。
    他們對我怎么刁難，其實都是打在棉花上。
    我也不會跟他們生氣、他們也不敢真的對我怎樣，不過是言辭上激烈些，習慣了就覺得一點兒也不可怕。
    我逐一回答了他們的疑惑，反正有什么說什么，只是不談有江起云的部分。
    “……阿彌陀佛，你怎么還是這么老實？”晦清和尚見我說完，皺眉看了我一眼。
    他壓低聲音提醒道：“你說尋找六極鬼器是為了嘗試喚醒林公子，那圈內人還不削尖了腦袋掘地三尺去找啊？這么大的人情，誰不想跟林家搭上關系？如果別人找到了法子先弄醒了林公子，你和沈家的面子和地位就會受到威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