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架的動靜很大，老齊的聲音穿透了門板，我在客廳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慫恿她吃什么鬼東西，這些東西是你提供的給她的吧！”老齊吼道。
    “不是我！我只是帶她去酒吧！是她自己接觸到的！我只想叫她去買單，讓我在朋友面前裝比……誰讓她自己取向有問題啊！她就喜歡在我面前裝男人你不知道嗎？！她被人慫恿，還把我拉到洗手間里，你以為我愿意啊！我朋友都笑我是拉拉！我只是玩而已啊！”小三姑娘理直氣壯的吼道。
    “玩？你玩？玩得我家破人亡你開心了！”
    “啪！”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小三姑娘邊哭邊罵：“你慫不慫啊！你在你老婆面前慫得像個兔爺！在我這的時候倒是很變態哈！現在怪我？你自己褲腰帶勒緊了嗎！”
    乖乖……
    這混亂的三個人啊……
    突然小三的話鋒一轉，低聲道：“反正事情都這樣了……除了好好超度她，我們還能做什么？你也不來操持一下，都是我在做祭奠的工作。”
    老齊是個搞藝術的，好像是個畫家吧？
    他聞言不耐煩的說道：“人都走了祭奠有個屁用！祭奠又怎樣，人都活不過來了！”
    他倆在里面爭吵，我皺眉上去抬手敲門，里面的聲音戛然而止。
    “兩位，你們要想吵架能不能等頭七過完？別犯了忌諱好嗎？”我對著房門說道。
    “你們知道犯了多少禁忌嗎？！如果真這么不在乎，何必請法師來看？你們愛如何我不管了。”
    我是真的有些生氣，小三姑娘立刻拉開房門道：“對不起、對不起！大師您別生氣，我們犯了什么忌諱，您快點告訴我，我立刻改！”
    “……第一，家屬在頭七應該緬懷逝者，而不是關在房里什么都不管；第二，那盤牛肉立刻撤了；第三，你們準備紙錢元寶各路拜金了嗎？送人出門就用一張嘴送？第四，忌在孝房靈堂口舌紛爭、高聲喧嘩……你們自己反省一下，做錯了多少事？”我皺眉問道。
    小三姑娘有些驚恐，這段關系里面她太虧心了，估計沒少做惡夢，聽到我這么一說，她立刻跑出來收拾供桌上的東西。
    我轉身看著門外站著的大小鬼差，那個大鬼差臉上一直掛著假笑，而小鬼差……
    小鬼差的雙眼，居然沒有瞳孔。
    整個眼眶里只有青白色的眼白，而且沉默得仿佛一尊泥塑。
    我從沒見過這樣的鬼差，我見得最多的就是呆萌小鬼差二人組，江起云看我喜歡他們，就默許了這兩個小傻蛋來為我專職跑腿。
    我也見過別的鬼差陰吏，之前我們在定國寺側門外被人頭蠻圍攻，好多小鬼差跑來幫我們按住飛舞的人頭。
    那些小鬼差雖然一個個都穿著皂衣、臉色或青或黑，但都活靈活現的，從沒有哪個鬼差像尊泥塑的雕像。
    而且這個小鬼差體型和外貌就是個小孩，眼里還沒有瞳孔，這……很異常啊。
    “……你們兩位經常出來押解亡魂嗎？”我對著門那邊問道。
    大鬼差笑道：“是啊，隨時都在奔忙，這帝都人太多，但是鬼差不夠用，經常到處跑。”
    那個小鬼差依然沉默如泥塑。
    我不打算放過他，盯著他問道：“那這位小鬼差呢？我看還是個孩子的模樣，這么小的孩子也能當鬼差？”
    大個子鬼差愣了愣，掛上一副假笑的面孔：“回小娘娘，他天生異狀，在我之前就當鬼差了，又是個擂不響的破鼓……我也不知道他為什么這么小就死了、也不知道他如何當上鬼差的。”
    這番話把干系撇得干干凈凈，我心里就算有疑惑，也找不到發問的突破口。
    書房里突然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小三姑娘正在廚房把那碗醬牛肉倒掉，我立刻走到書房門邊，一眼就看到落地玻璃碎了，陽臺外面飄著一襲血衣。
    血衣飄得高，只剩下下半身，老齊喃喃的念叨：“……怎么都不穿鞋啊，我給你拿拖鞋啊……”
    他性格軟弱，很容易被勾魂攝魄、被鬼魂迷了心智。
    此時他捏著自己的拖鞋，垮著雙肩、拎著拖鞋往陽臺上一步一拖的走去。
    好像垂著雙臂、佝僂著身形的大猩猩一般。
    “小心啊！別過去！”我抬手掐出枷鬼訣，陽臺上的血衣鬼影“嗖”的一聲飛走了。
    這么精明的鬼，肯定是來害人的！
    我心里悄悄將鬼魂劃分為鬼、惡鬼、厲鬼、猛鬼、還有幾百年的老妖精，越是厲害的鬼，意識越清明，這女主人已經兩次稍有風吹草動就從我眼前逃走！她一定很深的道行——因為她能迅速的感覺到危險。
    “啊啊啊啊——！！”廚房又傳來了恐懼的尖叫和打碎碗的聲音。
    那個小三摔倒在地，滿手玻璃渣，在地上擦出一條血痕。
    “齊哥、齊哥救我啊！我我我看到了人頭啊！法師！法師快來救我！你快來看啊！她在這里、在這里！！”小三歇斯底里的嘶嚎。
    她的手在地板磚上拍出一個又一個的血手印。
    我兩頭難顧，怕老齊這邊突然跳樓了，于是先掏出一張符化掉，驅散陰晦鬼氣，老齊渾身一震，癱坐在地上。
    我立刻轉去廚房，一手夾著驅邪符、一手掐著陰雷訣，如果那血衣女鬼要害命，我就震懾一下她。
    恍然間，我瞟到一眼大門口那兩個不進門的大小鬼差。
    大鬼差一臉看戲的假笑，而站在他身后那個小鬼差此時神情恐怖，他的眼眶里，居然冒出一絲絲黑氣！
    這是鬼差？！
    我條件反射的抽出了紫霄如意朝他劈去——
    兩個鬼差側身躲過紫電劍氣，大鬼差一臉驚訝的表情：“小娘娘，您怎么朝我們動手？！我們是——”
    我心里怦怦跳：“你們是？你們到底是什么來頭？”
    “我們是老王爺座下的鬼差啊，我們——”
    他話音未落，“叮……”的一聲輕響，打破了他們身后濃重的黑暗。
    江起云穿著那身簡單的襯衫西褲，從黑暗中悄無聲息的走來。
    “鬼差？你們真是膽大包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