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凌冽，瑟瑟而過如刀。
    之前排查的方向一直在出錯，所以才會壓根找不到人。幾乎整個東城區的邊界，周山環繞的莊園，每一棟中間都隔著很大，就連公路上也廖廖無人。東城區的入市街邊監控完全無人，說明他從未離開過這里，而別墅區后只有一片平地，曾經是開發商的經營廠房，后來被廢棄，再向后就是一片森林，想走無路。整個廠房是空蕩的，里面還有幾個殘留被淘汰的機器，一次性搭建廠房只有一層鐵板。
    孟舒喬冷的蜷縮成團，身體已經不再是發熱了，他出來的時候穿的極少，除了一件貼身的小襖就無其他。
    他完全不知道去哪里，那一夜大雪迷茫讓他徹底迷失了方向，在清晨的時候敲響了一家私人藥店的門，買了止痛藥和抑制劑后無處可去。
    不能回去，因為他聽到了。只要回去，會被抓走，送到國外
    孟舒喬累的要命，劣質的抑制劑讓他渾身發痛，好像一直在被啃咬，止疼藥絲毫不起作用，他咽不下去藥片，只能夠含在口中，等待苦澀融化。紅腫的臉頰貼在冰冷的地面，蓋著已經被人遺棄，發霉生斑的潮被取暖，他在等。像夢中那樣的情形，傻乎乎的以為自己可以有個孩子，像夢里那樣，有軟乎乎的小臉，有奶甜的嗓音，哭起來也不惹煩，香噴噴的想要讓他貼一貼。
    這太冷了，冷到他幾乎蜷成一團都不夠。
    “成琛哥哥
    “他呢喃著說話，手中捏皺了一張照片，眼淚順著眼尾流淌入發。
    他睡的不安穩，可今天不同，他的夢有些甜。
    記憶和時光在曾經緊緊封閉的角落中被重新翻找出來，那一年他都不記得自己多大了，反正年紀很小，小到就連拳頭攥緊的手指都是肉乎乎的。在國外某個別墅角落中，孩童般的小舒喬跟著母親在一戶人家做保姆。
    小舒喬偷偷溜出來，坐在院子里捧著媽媽做的酸梅糖看著地上的郁金香開花和螞蟻搬家。
    他被戶主家的兒子一腳踹倒，躺在地上被欺負直罵他是小傻子，聽不懂話，委屈的直哭。
    或許，那才是他第一次見到紀成琛嗎孟舒喬的記憶太亂，他甚至覺得這只是出現在夢里的場景，只不過這個場景太真，時間太遠，遠到塵封的時間已經模糊，遠到他們結婚的時候是陌生人。年少的紀成琛穿著純白的，他是這戶人家的客人，俊朗的面容中帶著溫柔，捏著他肉乎乎的小臉:“很可愛啊不是笨蛋。”
    “都說，是笨!這里停轉了，沒有人喜歡。”小舒喬指著自己的小腦袋，不想在大哥哥面前哭鼻子。年少的紀成琛為他撫去眼淚，忍著笑看著他，目光中璀璨倒映著小舒喬哭紅的臉:小朋友不可以說自己笨，唔沒人喜歡的話，那可不可以讓我喜歡你”他更像是哄孩子，卻沒有問過他的名字。直到戶主人從后喊了一聲:“成琛，走啦。”1292615
    成琛紀成琛揉揉他的腦袋，頭也不回的離開。
    “小哥哥，給你糖”小舒喬追趕上去，像是要追不上第一個對他笑的小哥哥，他想把母親的酸梅糖分給他，分給他自己今天一半的甜。
    小舒喬的步伐很小，追不上男孩的腿，可紀成琛回頭，卻不是剛才那副溫柔臉。紀成琛說，他討厭糖，討厭這種廉價的糖。
    他這一瞬出現在三樓的臥室中，拿著定位圈掐著他的脖頸強迫他戴上，罵他不要臉，是沒有男人不能活的omega,眼中的憤怒將本來的溫柔燒毀如灰。
    逼迫他一遍遍說出自己賤的話，疼與痛，從指尖泛濫蔓延到心尖，讓他窒息。
    他再夢到這張臉，不是心動，是顫抖。
    “騙子是騙子
    ★
    風雪已停，車行過的地方會將雪融化，人踩著地面還有嘎吱嘎吱的聲音。廠房旁邊車輪碾壓嘈雜，甚至
    有犬的叫聲，半虛掩著的鐵門被鎖鏈從里被簡單的綁住，打開的時候嘩啦啦的聲音刺耳。
    孟舒喬被噪音吵醒，探出自己的手心去尋找放在床墊旁邊的止痛藥。
    他的手指的關節已經擦破不少地方，因為不會打針戳的自己身上到處淤青。隱隱約約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仿佛帶著他最熟悉的一種呼吸。緩慢的睜眼，柔和似鹿的眼眸中倒映出讓他恐懼的那張臉。
    已經是第多少次做夢了呢
    “小哥哥”他委屈的嘟嘴，紅腫的嘴角輕扯痛臉頰，伸手想要撫摸面前的人臉。而面前的紀成琛，仿佛變了一個人。
    他熬了兩夜的紅眼，目光緊盯著他，蹲在他的身邊看著，皺了皺眉輕問:“誰是小哥哥”
    唔紀成琛想了很多種情況，他知道找到他只不過是時間問題，憑借這個小傻子的頭腦跑不了多遠。
    他氣，更多的是一種憤怒的情緒，想著找到這個人，一定要打斷他的腿，將他永遠鎖在閣樓，最好讓他像曾經一樣，跪在地上像狗一樣祈求他的信息素。
    這是想要送給他逃跑的懲罰!
    可是當真看到他的時候，又是另外一種念。冰冷的破舊廠房和外界的溫度幾乎一樣，他蓋著霉潮的被子，蜷縮成團，在這完全如同垃圾一般的地方尋求溫暖。現在又叫他什么什么小哥哥紀成琛的耐心就是燃燒這段情感的導火索，他身上卷著一股琥珀松包裹的煙草味道。孟舒喬如同眷戀海水的魚，習慣性的想要他的抱抱，小巧的鼻尖輕蹭著男人溫熱的手腕，腦海里只覺得這個夢真實的讓他想要哭熟悉的味道幾乎可以抵抗廉價的抑制劑就可以讓他不再難受:“唔””他弓著脊背，幾乎成了小蝦米的狀態。
    “我他媽的問，叫的人是誰!”紀成琛順勢，大手直接攥住他伸出被子的手腕，狠狠掐住別在他的頭頂。孟舒喬幾乎是疼的瞬間清醒，目光才微睜聚焦:啊
    “你瘋了嗎!這種東西都敢打，你他媽的不要命了是不是!孟舒喬，老子真是慣著你有出息了”他伸手就將床墊旁邊的藥品全部扔在地上，推翻了旁邊擋風一個機器板，咣當一聲，聲音極其刺耳。
    “藥，我的藥”他撐起身子，想要爬去撿起藥。
    他的手腕上，都是細密的傷口成疤，青青紫紫，因為皮膚白皙的緣故，所以格外明顯，那都是他離開家之前沒有的。而現在，孟舒喬的臉頰也有傷，穿著單薄的小襖，像是藏在這個破廠房里的雪人，稍微一碰就要化了。
    “你拿什么藥!這種東西你都敢碰，你他媽的什么都不知道亂用什么，你是不是瘋了為了離開我連命都不要了老子怎么對你了!
    這種東西，就算沒有醫生說，紀成琛都知道會出大問題，如果藥店里幾塊錢的抑制劑真的有用，那這個世界上也不會有人需要臨時標記了。
    “痛啊···痛
    可面前的人，臉頰那樣的清晰，掐住他的脖頸，就連痛感都是熟悉的。紀成琛的身后跟著的林秘書還有幾個士兵站的有些遠，誰也不敢輕易上前。
    他的嗓音沙啞，幾乎說不出話，蒼白的唇瓣有些輕微起皮。情緒漸漸緊張，他掙扎著，用自己的小手想要擺脫掐在脖頸上的致命傷害:“不要不要你”
    “你敢不要我呵·孟舒喬，你寧可用這種東西找死也不求我你不是傻子嗎傻子還會有臉嗎!”
    他憤怒的嘶吼，原因是看見他這樣卑微自己輕賤，如果自己再來晚一些，他要用掉多少這樣的東西
    這身上的傷都是哪里來的藥又是哪里來的他身上哪來的錢孟舒喬拼命的搖頭，幾乎要哭暈過去，他拿著發霉的被子緊緊裹住自己，連身上的發絲都在顫抖，脫力的跪在紀成琛的面前，濃重的哭腔求著:“
    不要，不要帶走我不要，不要搶走我的寶寶成琛哥哥，不要好不好求求你
    “起來，和我走。”紀成琛慶幸他還沒事，伸手拽著他要從被子里拉出來:“林楓，叫醫生。
    “不走，不走”他搖著頭，將自己的身體擋住嚴嚴實實，眼神當中都是驚恐，笨拙的跪在他的面前。
    “你干什么”他看著孟舒喬跪在他的面前，倔強的求著，只是為了止疼藥和不想走。
    孟舒喬渾身發抖，血液幾乎涼到指尖，他抬眸，眼中的溫柔乘巧被恐懼取代:“走了，會打喬喬，不要打我不要鎖著我，成琛哥哥··我痛，真的好痛
    他哽咽著，蜷縮的模樣昏昏欲倒，紀成琛看他這樣，心口莫名堵住，放柔了聲音:“我不打你我
    他蹲下身，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道。
    “騙子
    “孟舒喬幾乎要倒，眼前一片模糊，可還護著自己的腹部，不想讓他靠近。
    “林楓!醫生!快!”紀成琛直接掀開裹住他身體的潮被，入目的是一片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