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田俊夫聽到話筒里的這句話,有如聽到天籟之音。雪狼離開之后,他失去了三大隊的任何消息,至于馬寧一,更是好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秋田俊夫壓抑著內(nèi)心的激動,深吸了口氣后,平靜地說:“明天不聽?wèi)?,去中央旅社吃飯。有馬寧一的消息了嗎?”
“外國公墓,10777號墓碑,馬寧一的死信箱?!?br/>
話筒會讓聲音失真,那邊的聲音同樣低沉、沙啞,與雪狼只見過一次面的秋田俊夫,并沒有起疑。
況且,雪狼跟他說過,只認(rèn)暗號不認(rèn)人。只要是說出這個暗號的人,都可以認(rèn)為是“雪狼”。
秋田俊夫驚喜若狂:“真的……”
然而,他的話還沒落音,對方已經(jīng)掛斷了電話。
秋田俊夫掛上話筒,嘴里抱怨著,臉上卻掛滿了笑容:“真是一個沒有禮貌的家伙?!?br/>
雪狼真是厲害,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重大情報。找到了馬寧一的死信箱,等于掐住了他的死穴。
秋田俊夫幾乎是跑到中島信一的辦公室的,他敲了敲門后,等不及對方答應(yīng),推開門就沖了進(jìn)去:“中島大尉……”
秋田俊夫正要說話,看清辦公室還有特高課的課長林少佐后,馬上收住了嘴。
中島信一惱羞成怒,自己的部下怎么這么沒有禮貌呢,怒斥著說:“八嘎!”
秋田俊夫站在門口,躬著身子把門帶上:“嗨?!?br/>
他只是一個曹長,與中島信一這個大尉,以及林少佐之間,隔著好幾道不可逾越的鴻溝。不出意外的話,這輩子他都別想在軍銜上越過他們。
林少佐突然說道:“讓他進(jìn)來報告吧,這么冒失,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林少佐看上去不像個日本人,他的身材在日本人中算高的,但在中國人里,只能算中等。他沒留丹仁胡須,說的漢語也沒有絲毫日本口音。
中島信一朝林少佐欠了欠身,朝門口揚(yáng)聲說道:“秋田俊夫!”
“嗨!”
秋田俊夫在門外聽著,小心翼翼地推開了門。
中島信一臉上露出不悅之情,他正與林少佐在談事,被秋田俊夫闖進(jìn)來打斷,很沒面子的。他耐著性子,甕聲甕氣地問:“有什么事?”
秋田俊夫連忙說道:“雪狼傳來消息,發(fā)現(xiàn)了軍統(tǒng)馬寧一的死信箱?!?br/>
原本這是一件極為露臉的事,因為自己突然闖進(jìn)來,變得像是將功贖罪似的。
中島信一原本習(xí)慣性地摸著臉上的絡(luò)腮胡子,聽到秋田俊夫的話,猛地站了起來:“什么?”
因為用力過猛,他的手差點甩到了桌面上。
梅機(jī)關(guān)和憲兵隊,都在努力將軍統(tǒng)的馬寧一緝拿歸案。這個可惡的馬寧一,給他們的工作造成了很大的困擾。晴氣慶胤中佐多次跟他提起,務(wù)必把馬寧一拿下。
到目前為止,各方都沒能做到。木村巧和柳娜梅,曾經(jīng)在新二組發(fā)展了內(nèi)線,可最終還是失敗了。
旁邊的林少佐,原本漫不經(jīng)心地聽著,眼里也瞪大著眼睛。馬寧一也成了特高課最重要的對手之一,如果能抓到馬寧一,也是他樂意看到的。
秋田俊夫很滿意他們的反應(yīng),這才是自己想看到的場面,他一字一句地說道:“外國公墓,10777號墓碑,馬寧一的死信箱。”
中島信一微笑著說道:“喲西,秋田君,這個情報是抓捕馬寧一最關(guān)鍵的線索?!?br/>
秋田俊夫得意地說道:“馬寧一很謹(jǐn)慎,很少與手下見面。他通過死信箱傳達(dá)命令,只要我們盯著這里,就能發(fā)現(xiàn)馬寧一的真面目。再通過他的交通,就能找到下面各個接收命令的行動隊長和情報小組?!?br/>
林少佐忍不住提醒道:“所以,盯著死信箱不被發(fā)現(xiàn),才是關(guān)鍵中的關(guān)鍵?!?br/>
中島信一點了點頭,摸著下頜的胡須沉吟道:“對,一定不能冒進(jìn)。”
林少佐輕聲嘆息著說:“以前幾次行動,就是因為急于抓到馬寧一,結(jié)果被他識破我們的計劃。不僅沒抓到人,反而搭上了我們?nèi)耸?。?br/>
明明拿著一手好牌,結(jié)果不僅沒贏,還把本錢都輸光了,那種沮喪的心情,是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
秋田俊夫得意地說:“以前有馬寧一的內(nèi)線,現(xiàn)在內(nèi)線已除,馬寧一就成了瞎子、聾子,只能被我們牽著鼻子走?!?br/>
中島信一說道:“林少佐,這次特高課怕要支持幾個帝國優(yōu)秀的特工才行。中國人,終究是靠不住的。”
小事可以靠中國人,大事得靠日本人。抓捕馬寧一的事情,盡量不能讓中國人插手。
林少佐沉吟道:“當(dāng)然可以,我會把最好的情報員交給你使用。”
秋田俊夫說道:“我想今天晚上去外國公墓,看看馬寧一死信箱的情報?!?br/>
林少佐斷然拒絕:“不可以,馬寧一非常謹(jǐn)慎,說不定在死信箱上做了手腳。”
中島信一不高興地說:“林少佐的建議非常正確,如果你太冒失,我會把案子交給其他人。”
胡孝民給秋田俊夫的辦公室打電話,打了好幾個,秋田俊夫才接聽。胡孝民自然不能怪他,反而賠著笑說:“秋田君,情報八組在六里橋鎮(zhèn)一帶,發(fā)現(xiàn)了軍統(tǒng)人員活動的痕跡?!?br/>
秋田俊夫隨口問:“知道是哪方面的人嗎?”
他現(xiàn)在滿腦子都是外國公墓10777號墓碑的那個死信箱,對其他的事情,完全沒有興趣。
胡孝民說道:“估計是忠義救國軍的人,也有可能是軍統(tǒng)上海區(qū)的人?!?br/>
秋田俊夫突然一愣:“上海區(qū)?”
他想到了之前雪狼的那封信,三大隊離開市區(qū),會不會去了浦東?今天雪狼在電話里,也沒有說清楚。
胡孝民說道:“我讓八組密切關(guān)注。”
秋田俊夫點了點頭:“好,有消息記得通知我?!?br/>
他沒重視胡孝民的這個情報,目前重中之重是外國公墓的死信箱,至于其他事情,先放到一邊再說。
胡孝民放下電話,暗暗嘆息了一聲,自己處處奉承日本人,還是不被他們信任。外國公墓的事情,秋田俊夫一點口風(fēng)都沒透,這個該死的小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