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年月103
    冬雪消融，天氣一天比一天暖和。
    可這青黃不接的時候，最煩難的就是做菜。
    冬菜吃了三月，膩味了，也吃完了。其他的菜剛下了種子，還都沒出芽呢。
    周末的時候，四爺帶著幾個孩子，去一邊的山里弄榆錢去了。所里去了不少人。
    江淮爬樹利索，震生和夜生也學(xué)的快，三個孩子跟猴子似得竄上去。四爺去只能看顧著雨生。她竟然也能爬樹。
    但這絕不是四爺想看到的樣子。
    “乖閨女，下來。不用你摘。”四爺在樹下伸著手，就怕她摔下來。
    雨生坐在枝丫上，腿一晃一晃的，“沒事，爸爸。我不害怕。”
    但是我害怕！
    四爺心里揪著，臉上還不能帶出來，更不能呵斥，就怕嚇著孩子。
    林雨桐等到爺幾個回來，想著晌午做榆錢麥飯吃。笑著將面袋子接過來，“別說，還真不少。”
    結(jié)果一扭頭，見幾個孩子往房間里竄。
    “怎么了？”林雨桐看了四爺一眼，就追了進去。
    得！
    好好的褲子，全都將大腿里側(cè)磨得不像樣子了。
    一點榆錢毀了四條褲子，真是太能干了。
    “我還學(xué)會了爬樹。”雨生在隔間里露出腦袋來。
    林雨桐一口氣給憋住了。感情他們還成了功臣了。
    不過，等野菜出來的時候，江淮就帶著三個小的，一人一個籃子，一個小鏟子或者小刀，挖了野菜回來。自家吃不了，就在樓里分。
    再說了，自家一份，云師傅一份，何田一份，偶爾給胖嬸和紅姐一些。其他人也不太好意思拿孩子的勞動果實，都是煮面條或者煮粥的時候添個味，抓上一小把罷了。
    這一天，林雨桐正上班，老蘇提著水壺進了辦公室就道：“小林，胖嫂在樓下，說是有你的電話。”
    林雨桐一愣，就趕緊站起來，跟蔣師傅說了一聲，就往下跑。臨走跟老蘇道了一聲謝謝。
    電話是林雨亭打來的。
    “怎么了？”林雨桐喘著氣問道。
    “三姐，你跟姐夫能不能回來一趟，二姐這邊出了點事。”林雨亭輕聲道。
    話筒那邊很嘈雜，顯然是在外面的共用電話給自己電話。這地方每天都排很長的隊，有話肯定不好在這樣的場合細(xì)說。但是不是要緊事，也不會給自己打電話了。
    她二話不說的就點頭，“行，我馬上回去。”
    說著，就撂了電話。
    “沒事？”胖嬸問道。
    林雨桐搖搖頭，“還不知道，回去再看。”
    “用人的時候就吱聲。”胖嬸叮囑了一聲。
    林雨桐先去辦公室找四爺，“我自己回去就行。家里還有孩子呢。有事解決不了，我去找二哥或是二嫂，姐夫，都行。”
    “我還是跟你去。外面亂的很，我不放心。”四爺說著，就站起身。
    云師傅就在對面的辦公桌上，“你們?nèi)ァ：⒆佑形夷亍Ｔ品沁呎労玫牡赇佭€得一段時間才能騰出來，這段時間也沒事，他在家做飯，餓不著孩子。”
    何田在跟云師傅核對數(shù)據(jù)，就接話道：“晚上我陪著孩子，在你們家沙發(fā)上對付也行。盡管走。”
    蘇杭就笑道，“這么多人，門挨門住著，還能委屈了孩子。忙去。別說幾天功夫，就是十天半月的，也沒事。”
    林雨桐看了四爺一樣，“那行，我們跟孩子說一聲，這就走了。鑰匙我們留在胖嬸那，孩子身上也有。”
    林雨桐回去收拾東西，四爺去學(xué)校跟孩子們說了一聲。
    兩人就啟程回城里。
    等倒了兩趟車，到家的時候，已經(jīng)是傍晚了。
    林家的人都在家，林爸和林大哥對著抽煙，屋里到處都是煙味。林媽躺在上，看來是氣的不輕。林二姐倒是坐在一邊，臉上看不出什么。
    林大嫂和林大姐在做飯，大姐夫跟林雨亭在沿上坐著，都擰眉不說話。
    “到底怎么了？”林雨桐邊問，邊上去拉了林媽的胳膊號脈，“這是生氣了，氣的血壓高犯了。”
    林雨亭搬了椅子讓四爺坐了，跟著就嘆了一口氣。
    林二姐搖頭道：“沒什么大事，反倒把一家子都叫回來了。你們回來，孩子怎么辦？”
    還有功夫問孩子。
    林雨桐就瞪眼看她，“趕緊的，別叫我著急。”
    林二姐搖搖頭，“我把人打流產(chǎn)了。”
    什么？
    林雨桐面色一白，“誰？為的什么？”
    林二姐嗤笑道：“過年前，鄧城把他媽接過來過年了。這本來也沒什么。過完年，老太太回去了，不想沒隔多久又來了，不僅來了，還帶了一個據(jù)說是鄧城表妹的姑娘，住在那邊。這一住，就到了現(xiàn)在。”
    “他那邊的事，我一般是不管的。他愛干嘛干嘛。咱們也互不相干。”
    “但是這一次，也未免太惡心了，兩邊隔壁的嫂子都跟我說，晚上那屋里就沒消停的時候。”
    “昨晚上，我就想著，他要是真干了見不得人的勾當(dāng)，我就逮個現(xiàn)行，叫他趕緊把婚離了算了。”
    “沒想到，我是沒逮到兩人有事。卻聽到那老太太的打算。那姑娘根本就不是什么狗屁表妹，是老太太花了一百塊錢誆出來的。說是帶著姑娘，是為了給鄧城的一個同事說對象。其實打的主意就是叫她在這邊跟鄧城懷個孩子，然后再帶著這姑娘回鄉(xiāng)下去。就是咬死了不離婚。”
    “既要靠著咱們家，又不想耽擱他抱孫子。這算盤還真是打得精。我一氣之下就進去了，推搡鄧城的時候，這孫子竟然拉著那姑娘擋了一下，就……流產(chǎn)了……”
    林雨桐眉頭一皺，這還真是有點麻煩，好歹是人身傷害。這要是鄧城報警，林二姐想脫身也不容易。
    “那姑娘在哪家醫(yī)院？”林雨桐問道。只要這邊不上告，就好辦。
    林二姐皺眉，“我想帶她去醫(yī)院，鄧家那死老太婆說什么都不讓。”
    那這要真是萬一再出了事算誰的？
    “鄧城呢？”四爺開口問道。問完才對著林雨桐解釋，“鄉(xiāng)下來的小姑娘，能知道什么？還不是鄧城說什么是什么。以鄧城的性子，到現(xiàn)在沒報警，就是想要點甜頭。這事不難解決。”說著他就對上的林媽笑道。“老太太，放寬心，真不是大事。”
    林媽搖搖頭，“都是這孽障，連累你們了。”
    “媽，看您，說什么呢？”林雨桐皺眉道，“兄弟姐妹可不都是這樣過來的，什么拖累不拖累的。”再說了，她可不覺得四爺是會吃虧的人。
    林雨亭起身道：“我去把他叫過來，咱們有話當(dāng)面說。”
    “叫到外面。”四爺起身，“外面不是新開一家川菜館嗎？就那。我跟你三姐在那邊等你們。”
    這屋里這么多人，根本就不是說話的地方。一個個沖動了就動拳頭，還怎么說。
    林大哥起身，“要不我跟著一起過去。”
    林雨桐笑道：“又不是打群架，不用。”說著就起身，跟林大嫂打了個招呼，“一會就回來，叫孩子都過來吃飯。我去瞧瞧他們有沒有水煮魚，帶回來加菜。”
    林大嫂應(yīng)了一聲，“要是提的要求過分，別勉強。咱們另想辦法。”
    林雨桐擺擺手，跟四爺往外走。
    天已經(jīng)暗下來了。晚上還有些冷。
    街上的人并不多，因為晚上的治安，實在是不好。
    到了一家門臉不大的川菜館，晚上并沒有什么客人。
    “前兩天這一片打架，傷了好幾個人，那些個小，禍害了倆小姑娘。”菜館的老板憤憤的道，“鬧的這兩天晚上，客人都沒有了。不敢出門。”
    林雨桐點點頭，難怪呢。
    她點了幾個菜，一個酸菜魚，一個水煮肉，一個毛血旺。
    “都是帶走的。”林雨桐笑道，“慢慢做，我們不急。借你的地方說會話。”
    老板樂呵的應(yīng)了，“說個地方，我們做好了給送去。”
    那就更好了。
    林雨桐一扭頭，見四爺一副沉思的樣子，就問道，“怎么了？想什么呢？”
    “亂世必用重典啊！”四爺搖搖頭，“得叫二哥收斂點，別跟著那些人來往的太密切了，否則撞在口上，就麻煩了。”
    印昆結(jié)交的都是一個權(quán)二代們。那些人一天到晚的倒騰什么批。
    林雨桐這才想起，今年該是嚴(yán)打了。
    她看著四爺?shù)难凵窬陀行┨貏e，自己靠的是記憶，人家靠的才是腦子。因為看待問題的高度不一樣，所以，他看問題好像總有些前瞻性。
    嚴(yán)打確實斃了許多人。包括很多*。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小飯館的門就被推開了。林雨亭帶著鄧城從外面進來。
    “三妹和三妹夫回來了？”鄧城扶了扶眼睛，有些靦腆的笑了。“好長時間不見，該我請客才對，哪里能叫三妹夫破費呢？”
    “哦……”四爺應(yīng)了一聲，“那咱們就不吃飯了，飯菜一會打包帶走，咱們借人家的地方說說話。”
    鄧城的臉就僵了一下……客套話，你聽不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