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歲月（16o）
    縣城這么大的地方,  連城的老家又在這里，爺爺奶奶至今還在縣城生活,  又都是退休的老師。那其實(shí)是很好打聽的。尤其是姚思云這種,  好像都能認(rèn)識縣里一半老師的這種人。以前是因?yàn)榍邃干蠈W(xué)，現(xiàn)在不是還有清悅嗎？所以,  跟老師打交道成了她畢生的追求一樣。要么說圈子不大呢。這老兩口跟蓉蓉的爸爸還是老同事，甚至之前是多年的老鄰居。知道蓉蓉，就必然是知道林雨桐和金家的。相關(guān)的傳言肯定是聽過。
    那金老三本來就是個名人,  現(xiàn)在有錢了，依舊是個名人。比如說拿錢蓋敬老院孤兒院,  比如姚思云會去給老人義診免費(fèi)治療等等,  都說是有錢刷名聲呢。但不管名聲是怎么來的？從不仗勢欺人，為人還很仗義。要說有錢吧，如今縣城靠著拆遷財?shù)娜舜笥腥嗽凇韥硗目蜕逃绣X的多了,  都是見過一擲千金的。老三可以說是‘老牌’的有錢人了，誰都知道這家伙下海早。他下海那時候,  他家的弟弟弟妹還都是小官呢。所以,  如今金老三有的也是極為低調(diào)的好名聲。
    他們知道老三,  姚思云稍一打聽，也就知道這些老師們說的連家是誰家了。其實(shí)早該想的,  這老兩口也算是小有名氣的。
    名氣從哪來的？
    就是人家長的好，氣質(zhì)也好。
    好到哪種程度呢？好到藥廠的人上門,  專門找這兩位扮演知名教授蒙醫(yī)專家拍廣告的那種。就是一上電視,  一看長相氣質(zhì),  就覺得靠譜的那種。
    不光是慈眉善目，關(guān)鍵是氣質(zhì)非常的知性，那長相，哪怕是老了也非常有樣子。
    找來的人多了，老兩口一聽叫他們裝專家，就知道是騙人的，給多少錢都堅決不去。
    這事瞞不住人，一來二去的就傳出去了。后來好些做中老年服裝的，就上門，請老兩口做模特。一年四季也就拍點(diǎn)照片。如此，兩人當(dāng)退休后的業(yè)余生活了。光這些一年其實(shí)不少賺的。
    服裝生意，這跟老三算是同行業(yè)的。這事家里也聽到過。
    姚思云這么一說，老三就恍然：原來是他們家啊。那就難怪了！
    老兩口的兒子據(jù)說就長的特別好，只不過兒子早年就去世了。媳婦帶著孫子改嫁了。如今老兩口是跟著閨女過的。人家家里的閨女也長的好，是縣里文工團(tuán)的。姑爺是文化局的一位副局長。
    打聽細(xì)了才知道，人家連城可不像是清涓這種托關(guān)系上的學(xué)。人家是正兒八經(jīng)的師范大學(xué)美術(shù)專業(yè)畢業(yè)的。本來他姑父是要給安排進(jìn)文化局的，當(dāng)成是特殊人才引進(jìn)算，他爺爺呢，也說找老同事安排到學(xué)校當(dāng)個美術(shù)老師，也挺好的。按月拿工資嘛。誰知道最后陰差陽錯的，成了幼兒園的園長了。
    正月初二，連城上門了。
    到了正月初六，姚思云也就打清涓去連城家拜年，這是禮尚往來嘛。可這邊還沒出門呢，那邊門鈴就響了。
    剛才才說起的一對氣質(zhì)特別好的老人帶著一個長的高高壯壯的中年女人上門了。
    連叔連嬸吧。姚思云趕緊就道，正說準(zhǔn)備給您二老拜年的
    玄關(guān)里放著不少的禮品，禮品邊上站著個瘦瘦高高的姑娘。
    連家人就知道人家說的是實(shí)情。很懂禮數(shù)的一家人。
    清涓此時正看著高壯的女人，然后伸手拉姚思云的衣服下擺。
    姚思云就知道了，這該是連城他媽。
    彼此客氣了一番，就進(jìn)來坐了。
    相對來說，姚思云對連家的態(tài)度還是滿意的。雖然如今都是自由戀愛了，但是人家連家的態(tài)度是沒有錯的，雖然是自家閨女沒皮沒臉主動的，但人家連家擺出這種求娶的姿態(tài)來。人心里就舒服多了。
    連城的奶奶就跟姚思云說：我這兒媳婦是個好的，當(dāng)年跟我兒子感情好，對我們老兩口也好。可我那兒子是個沒福氣的，早早的沒了。她是哭著喊著不愿意再嫁，還是我們勸著，說再走一步吧。早些年，日子也都不好過。連城爸一場大病，家里欠了一屁股的債。那些年，教師的工資你們也是知道的欠好幾年的都有。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之前還有個病人拖累著。就靠她一個人撐著我就說這撐的也太辛苦了找個對你好的人，人一輩子不能這么著啊。年紀(jì)輕輕的，守著我們老的小的過一輩子算怎么回事？好說歹說的，后來就嫁給給連城爸看病的一個主治醫(yī)生，人家還是醫(yī)科大學(xué)的教授。老婆也死了好幾年了，就是年紀(jì)上比她大個十幾歲。
    連城媽就接著道：老何那人，其實(shí)還不錯。他沒兒沒女的。我呢，就能把連城帶上。一想，確實(shí)是能給孩子一個不錯的生活環(huán)境。就再婚了。不過家里就始終只他一個孩子。老何前年也沒了。本來我是想叫連城回縣上的，等老何那邊過了三年，給老何守完孝，我也好回來。這孩子非要在省城陪我，這才干了那么一份工作。
    可能也是覺得自家兒子的工作比較叫人難以接受，所以特意解釋了幾句。
    姚思云就笑：工作嘛，只要適合，干的高興，這都是無所謂的事情。
    連城媽趕緊說：是啊！是啊！我也是這么想的。只要他高興然后又尷尬，我們家孩子呢，性子有點(diǎn)靦腆容易害羞然后就看了一眼一下子變老實(shí)的清涓，笑道，我就喜歡你家閨女這性子，隨我！
    姚思云本來想說自家孩子‘沒皮沒臉沒羞沒臊’的，結(jié)果人家來了這么一句，她倒是不好說什么了。
    可能是連城那實(shí)誠孩子把清涓說的叫去京城辦幼兒園的事回家給他家人說了，因此他媽就說：今年六月一過，給老何脫服了，孝就算是守完了。我就回來，專門伺候我爸我媽。省城還有老何留下來的房產(chǎn)鋪?zhàn)樱馐亲饨鹁蛪蛭一ǖ牧恕２粫押⒆永υ谝粋€地方，他們年輕，想去哪里闖都行
    是想說他家的條件也不錯，在省城有房子有鋪?zhàn)印Ｋ膊粫蔀楹⒆拥呢?fù)擔(dān)。給第二任丈夫守完孝，回來伺候孩子的親爺爺親奶奶，沒有前后兩撥的家人，如此，家庭關(guān)系就會變的簡單。
    老三就點(diǎn)頭：清涓今年七月份就畢業(yè)了。看畢業(yè)之后，他們商量著，想去哪都行。
    夫家關(guān)系簡單，長輩都是講理的人，家庭條件也是相當(dāng)不錯。雖然男孩子不像是男孩子的性子，但自家的閨女也不像個姑娘的性子。兩廂這么一對比，老三就覺得比較滿意了。人家那邊從老人到孩子，都算是有知識有文化的人了，咱家這方面就差了一點(diǎn)嘛。
    雙方見面，家長談的都比較愉快。
    連家肯定也有自己的思量。自家的孩子單純，但是有金家這棵大樹，才好乘涼。孩子要成家立業(yè)，兩口子中，總得有一個是那種站出去說話辦事嘎嘣脆的，能頂門立戶的人。清涓這姑娘，他們看著就挺好的。關(guān)鍵是，對自家孩子的喜歡，不是做假的。
    定下了，姚思云就跟老二和英子把事情說了，然后才給京城打的電話。
    孩子的婚事，沒有好壞，只有適合不適合。適合的就是好的。
    林雨桐放下電話，就跟四爺把事說了。四爺在翻書，一本一本的都是攤開放在一邊的。林雨桐一邊跟他說，一邊想瞧他干嘛呢，結(jié)果看來看去的，也沒看出來，說完了，就問他，你這是要找什么呢？
    想給孩子娶個好名字。四爺把攤開的書指給林雨桐瞧，你也看看，取個什么名字好。
    林雨桐給清寧號脈了，肚子里這個沒有懸念，是個健壯的小伙子。因此取名字都找的是男孩的名字。
    林雨桐就說他：是不是得悠著點(diǎn)。咱把閨女接回來坐胎人家親家沒說啥，你說這一名字，都非得咱們?nèi)幔?br/>     您是四爺?shù)臅r候那是沒問題的，誰也不敢跟你搶，可你真要把名字給孩子定了，你看嚴(yán)厲會不會上門找你理論。
    一句話把興沖沖的四爺給打回去了。是！孩子不姓金，人家那邊孩子的爺爺也想給取名字呢。更可況，嚴(yán)家還有老爺子這個長輩在。他先是泄氣，然后又催清遠(yuǎn)：你這眼看也畢業(yè)了
    清遠(yuǎn)趕緊道：我準(zhǔn)備考公務(wù)員去。正備考呢。
    四爺就嚴(yán)肅了下來，叫他去書房，爺倆不知道在里面說啥呢。
    林雨桐也不去管，下樓去看清寧，她在客廳里放著音樂做健美操呢。懷著孩子，除了肚子大了其他地方都保持的特別好。
    可把清平羨慕的不得了。她是體重過了一百三之后，不管怎么折騰都沒減下來。
    過了年，啟明周歲了。英子就一個寒假沒在。然后人家孩子會走了。可放在地上叫孩子一走，英子就變臉：我不在，你們是不是放著孩子在地毯上就沒管過
    也不是啦！
    主要是月嫂也不在，沒有看孩子的。她每天都有不少的更新量，也挺忙的。反正孩子也乖，放地毯上不哭不鬧的。偶爾一扭頭，現(xiàn)孩子扶著沙扶著墻自己就會走了。如今一撒手，你看，走的多好？
    好？好個屁！沒看見孩子都是橫著走嗎？
    徐強(qiáng)和清平這才傻眼，也是，孩子往地上一放，斜著就走了。以前只覺得大概孩子學(xué)走路剛開始就是這樣的，如今一說破，好似還真是扶著沙走的后遺癥，不完全是橫著走吧，但就是一邁步，就偏了。倆小短腿也不知道怎么倒騰的？
    把英子氣的把兩人一頓排揎：錢錢錢！就知道掙錢！我干脆把孩子帶回老家去算了！粗心成這樣巴拉巴拉的，說的清平和徐強(qiáng)一聲都不敢吱。
    對女婿不好多說，英子就說清平：平時說一句頂十句，多看幾本書就真當(dāng)萬事通了。了不得了！你看的那些育兒書，就是這么教你的？
    清平不敢吭聲，熊孩子不知道他媽正在挨訓(xùn)，還在一邊拍手咯咯笑呢。
    但孩子到底還是孩子，放在學(xué)步車?yán)餂]多久，就徹底的糾正過來了。
    會走路了，會叫人了，抱出去閑逛，啥都跟著學(xué)。人家賣菠蘿的吆喝著賣菠蘿，他也跟著學(xué)。等到三月份，天氣暖和起來了，孩子穿的少了。這么大點(diǎn)的孩子，就不怎么愛著家了。一起來就指著外面：出去出去你要是不搭理他，他能跑去把家里的大門拍的啪啪響，提示你，該帶他出去了。
    清寧就是預(yù)產(chǎn)期就是這時候，她那是計算的相當(dāng)精準(zhǔn)的。到了預(yù)產(chǎn)期，就去醫(yī)院。
    史可和嚴(yán)厲也都回來了，四爺和林雨桐啥也沒干，就在醫(yī)院陪著。
    到了醫(yī)院當(dāng)天晚上，吃了晚飯之后，羊水破了。這就作了。史可原本就是醫(yī)生，要進(jìn)去陪產(chǎn)，林雨桐自然也是申請。別的人家醫(yī)院肯定也不會批。但從醫(yī)生到護(hù)士，不是史可的熟人，就是姚思云的熟人。而且林雨桐還是衛(wèi)生系統(tǒng)的老領(lǐng)導(dǎo)呢。只要申請了就沒障礙。嚴(yán)格也非要進(jìn)去，史可嘴角動動，不想叫兒子去吧，又有顧慮，就看清寧和林雨桐。林雨桐能管嗎？這是小兩口的事，去不去的，他們說了算。她不插話。清寧卻不樂意：太丑了你還是別看了就是不叫嚴(yán)格去。
    不去就不去，親媽跟婆婆進(jìn)去，還有啥可擔(dān)心的。
    陪著閨女生產(chǎn)，林雨桐還是第一次。
    自己生孩子不覺得，但看著孩子受罪，她自己就先受不住。看孩子疼的臉都變形了，她是眼淚根本就止不住。醫(yī)生只叫在一邊陪著，想動手幫著輔助生產(chǎn)，那是做夢。
    清寧拉著她媽的手：生我的時候媽也這么疼
    就疼這一會等你看見他什么疼就都忘了
    事實(shí)上清寧那種要命的疼痛的時間真的不長，孩子生的也很順利。從進(jìn)產(chǎn)房，到孩子生出來，四十來分鐘，不到一個小時的樣子。
    順產(chǎn)，生下個整整七斤的小子。
    史可抱著孩子笑的見牙不見眼的，林雨桐幫著護(hù)士給清寧清理身上。
    孩子是史可抱出去的，嚴(yán)厲和四爺都站起來。
    我孫子怎么樣啊？這一聲是嚴(yán)厲問的。
    清寧還好？這一聲是嚴(yán)格問的。
    四爺只是踱步到產(chǎn)房的門口，問里面的林雨桐：都好著沒？
    林雨桐在里面沒聽見，出來的護(hù)士才笑著道：產(chǎn)婦挺好的。生的特別順利！
    嚴(yán)格整個人才放松了下來。見自家媽把孩子往自己的懷里遞，他是想抱又不敢抱，就怕傷了他。
    他這么小！
    嚴(yán)格就說：我給清寧弄飯去。
    四爺說：清遠(yuǎn)馬上到了，已經(jīng)在來的路上了。
    清遠(yuǎn)緊趕慢趕的，趕來的時候都已經(jīng)生了。清平提著飯盒：都好著沒？
    清寧已經(jīng)推回產(chǎn)房了，精神特別好：我覺得還能再生倆。
    生孩子這種事，因人而異。清平就覺得生個孩子要了半條命。清寧這種第二天早上自己就下床了。上廁所干啥的，根本就不需要人管。
    嚴(yán)厲給孩子取名嚴(yán)峻。
    四爺十分看不上，干脆給孩子取了個字，叫謙高。并且寫了一幅字，叫清遠(yuǎn)給嚴(yán)格送去。
    嚴(yán)厲覺得這是孩子姥爺跟他挑釁呢，人家是領(lǐng)導(dǎo)，別的時候讓著他也行，但是孫子的名字，這種事怎么能讓呢。見對方又是取字，又是送字的，就示意兒子：打開！打開！
    看看能寫什么！
    清遠(yuǎn)只在一邊笑，然后就幫著打開了。
    只見紙上龍鳳鳳舞的寫著：居高以謙，泰山氣象。有容乃大，東海胸懷。
    嚴(yán)厲放在嘴里咂摸，不得不說，這字取的好。
    然后又看看懷里的孫子，品著‘居高’兩個字的意味。
    晚上就跟史可說：我明兒得回蒙省了，你跟我回去吧。爸一個人，我不放心。
    史可當(dāng)然是不愿意了，孩子這么小，不幫著照看怎么行？
    有孩子的姥姥姥爺呢，你看生的多順利，親姥姥姥爺還能虧待了他了？嚴(yán)厲翻身，就這么定了。要是想孩子，你哪怕是一兩個月回來一趟呢。
    史可氣的不行：他們兩口子忙，親家兩口子更忙，孩子怎么照看？我跟你說
    你啥也別說！嚴(yán)厲白她：沒看那副字嗎？居高以謙細(xì)細(xì)想想居高這兩個字。
    居高？居高怎么了？
    嚴(yán)厲輕哼了一聲：你這個政治覺悟啊。
    居高以謙，看似是希望孩子以后居高了，也要謙和，要有胸襟和胸懷。可實(shí)際上呢，給剛出生的孩子取字，跟過去那種成年了取字還是不一樣的。過去那是行了冠禮之后，二十歲的人了，才給取字。這個時候品行學(xué)識作為都有了一定的雛形了。那么取字，不管是贊揚(yáng)的勉勵的，都有個出處。可這剛出生的孩子，誰知道他將來的成就會不會‘居高’呢？
    可人家那一直很靠譜的姥爺偏給了孩子這么一個字。
    什么意思？
    居高從哪來？
    自然從出身上來。人家有自信，就敢說自家能居高，自家的孫子出身和自然就比別人高。勉戒孩子要‘謙’。再往深的想一步，這算不算是一種保證。保證孩子就是能一直‘居高’。怎么才能一直居高呢？姥姥姥爺能居高！將來也會叫孩子的爸爸媽媽居高。再往后，自家孩子自然就能居高。
    居高也不是光政治上的，人家金家還有錢呢。
    按照這個意思一直想下去，是不是覺得孩子放在人家身邊才是好的？
    四爺一幅字，把嚴(yán)家兩口子給打走了。把孫子就這么給搶回來了。
    在相當(dāng)長的一段時間內(nèi)，這女兒女婿帶著外孫，都是得在家里住的。
    四爺抱著孩子就比較得意，跟林雨桐說：嚴(yán)厲那人吧，就是愛多想。
    看把你得意的！
    帶孩子可是個累人的活。沒出月子，林雨桐不敢叫清寧和嚴(yán)格兩人帶孩子。把嚴(yán)格打去書房睡了，她跟清寧睡。這么大點(diǎn)的孩子，一會子一尿，一會子一拉。就是有月嫂幫著，也累人。她又舍不得叫清寧累著，晚上除了孩子吃奶把清寧叫起來之外，其它時候都是她跟月嫂管的。
    可這樣也熬人的不行。第二天還得上班呢。
    四爺就說，再找一月嫂。不行就再找兩個。
    就是找八個，該不放心還是不放心。
    咋辦呢？
    英子過來幫忙了，叫林雨桐只管歇著去。清平那邊是孩子都大了，也都斷奶了。又有月嫂和新請來的保姆。相對來說，是能撒開手了，我?guī)椭鴰先鍌€月，就好侍弄了
    清寧原本以為是出了月子就能上班去的。現(xiàn)在呢？叫她上班她也舍不得，孩子還要吃奶呢。
    她就跟清平說，不管怎么說，女人在婚姻里還是犧牲比較大的一方。光是一個生孩子，就能叫女人的事業(yè)中途給夭折了。
    誰說不是？
    跟他們一樣大學(xué)畢業(yè)的，有幾個敢結(jié)婚，結(jié)婚后有幾個敢要孩子的？
    要了孩子的，直到孩子上了幼兒園才能出去上班。像是有老人帶孩子的，又有穩(wěn)定工作的，還好一點(diǎn)。不過是孩子吃奶干啥的不方便罷了。但像是在外面那些公司上班的。這一生孩子，完了！之前的努力全白費(fèi)了。很多都得面臨著重新找工作，從頭干起。這都不說了，如今這世界變化快，在家呆上三年，就跟不上人家的節(jié)奏了。
    清寧也不敢說啥也不干，平時在家，幫著整理老師給的資料。
    家里剛剛適應(yīng)了多了一個小家伙的節(jié)奏，步入正軌了。
    老家又打了電話來。
    是老二打來的，不是啥好消息。金滿城跟李仙兒被車給撞了。撞的比較嚴(yán)重，據(jù)老二說，金滿城的兩小腿，都被碾的血肉模糊了。腿肯定是保不住了但這都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醫(yī)生下了病危通知書，命能不能保住都不知道。
    突如其來的，一點(diǎn)的征兆都沒有！
    人都到了這份上了，你說不回去行不行？肯定不行！
    人在省城的醫(yī)院，現(xiàn)在這種情況，就是想弄到京城治療都不行。
    林雨桐就問四爺：聯(lián)系京城這些專家嗎？
    四爺點(diǎn)頭：聯(lián)系！能救還救！
    英子的嘴動了動，到底沒說話。叫她說，這種情況，其實(shí)死了比活著更好些。
    清豐兩口子已經(jīng)回去了，清輝清平他們帶著孩子也都走了。清遠(yuǎn)跟著先行了一步。清寧這邊呢，要等史可過來。英子才敢離開。四爺和林雨桐是想等醫(yī)生去的時候，一道走。
    這次是個大事故。
    黃河灘里種西瓜，這種時候大棚西瓜正需要人手呢。好些人都去那打一些零碎的小工。一天能掙上五六十塊錢。金滿城這兩口子呢，家里沒有楊美麗這個媳婦管著，那是掙一天的錢花一天。清收找楊美麗去了，天天往縣城跑。根本就指望不上。地也荒了。就隨著巷子里的人，坐著三輪車，往黃河灘去了。
    早上起的早，天不亮就得走。趕到地方天蒙蒙亮，剛好趕上干活。
    那天跟其他時候一樣，一車的人拉的都是一個巷子里的，在車上說說笑笑的，司機(jī)不知道是打盹了還是怎么的，拐彎的時候跟一大貨車撞上了。一個是大卡車，一個是小三輪。連人帶著車都給卷到車轱轆底下去的。就是車打擺的時候被甩出去的幾個人，比較幸運(yùn)，路邊都是莊稼地，剛好是黃河灘里的麥地。甩出去都甩到麥地里去了，麥子厚厚一層，夾上下面是沙土地，比較松軟。除了一個摔斷了脖子當(dāng)場沒命了，其他的幾個都比較好運(yùn)，受了輕傷。
    剩下的十二個，當(dāng)場死了七個，還有五個跟金滿城的情況相似，傷的重。能不能活下來，尚且在兩可之間。
    林雨桐幫著聯(lián)系了醫(yī)生，人都已經(jīng)到機(jī)場了。
    清遠(yuǎn)的電話打過來了，不麻煩人家了。你跟我爸回來吧人沒了
    人沒了！
    窩窩囊囊一輩子的金滿城，就這么沒了！
    清寧就必須得回去的。親侄女，這喪事她不能缺席。不過好在，是出了月子了。沒有大的妨礙。
    兩人跟幾個大夫說了情況，人家說了一聲節(jié)哀，四爺就叫秘書幫著把人送回去了。
    等四爺和林雨桐帶著抱著孩子的清寧和嚴(yán)格回來，天都不早了。
    老二跟老三老五都在醫(yī)院的椅子上坐著呢。哥三個眼圈都是紅的，別管活著的時候心里有多不待見吧，可這會子還是覺得疼了。
    骨肉手足，斷了自然也是掏心挖肺的疼。
    李仙兒坐在一邊的地上抹眼淚，清豐就蹲在墻根下，好似都沒反應(yīng)過來似的。
    人沒了，喪事得辦。人得弄回去，但這前提是，先得給洗漱了穿戴好。其實(shí)如今穿戴，已經(jīng)顯得晚了。
    英子才說：給洗吧。她說清豐和花花，這喪事是做兒女的事，這得你們拿主意了。
    可花花死活不去給金滿城洗，也不解釋，就耷拉著臉，也不哭，話只一句：就是不洗。也不是只我一個兒媳婦。
    問題是楊美麗跑哪去了都不知道。
    兒媳婦不給洗，就只能是兒子幫著洗了。
    清豐擺手：我腿軟的，站不起來。然后就叫李仙兒，媽，你去給我爸洗了。然后推花花，你去醫(yī)院對面的壽衣店，給爸買衣裳鞋襪去
    花花這才抿著嘴走了，臨走還拉走了葉子，幫著參謀參謀。
    葉子也正怕這給死人梳洗的事落到自己身上，特別麻利的給溜了。
    李仙兒哭的嗷嗷的，我不敢去看，一想到那身上的傷，我就覺得心都疼爛了。
    這他媽的，你們都不去，誰去？
    接到報喪的孟家大舅也來了，大外甥沒了，老人哭的可憐的不行，這給老人擦洗都是閨女的事，沒有閨女，都沒侄女嗎？
    其實(shí)沒閨女就是兒媳婦給洗的，很少見誰家叫侄女去洗。
    清平和清寧臉色都變了。
    英子才說懟一句回去的，結(jié)果老二說了：去吧，你大伯這最后一回了
    清平一看他爸那雙紅著的眼睛，怎么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徐強(qiáng)輕聲問：你行不行啊？
    不行也得行啊！
    她把清寧往一邊推了推：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清寧就說：我跟你去吧。兩個人還能壯膽。
    老三就看清涓：跟你倆姐姐進(jìn)去。
    這種時候清涓不敢頂嘴，麻溜的跟著去了。清雪比較自覺，跟著走的時候，順道把清悅往姚思云懷里一推：三伯娘，你看看清悅，我咋覺得有點(diǎn)燒呢？該不是嚇著了。
    姚思云摸了摸清悅，感激的點(diǎn)點(diǎn)頭。
    老三這時候不理智，誰知道會有啥決定。她利索的把孩子帶開了：我給孩子買點(diǎn)退燒藥去。
    說實(shí)話，為老人梳洗，是一個非常虔誠的事。要是自家親近的長輩，是沒有害怕這種感覺得。
    清平是屬于一直膽大的那種，清寧，唯物的厲害。她倆倒是真不害怕。
    清涓平時大大咧咧的，但其實(shí)比較膽小了，躲在清雪后面。清雪倒是叫人刮目相看，幫著倒水干啥的，一直表現(xiàn)的很平和。
    清平和清寧也不可能叫倆沒結(jié)婚的妹妹上前來，畢竟是要脫了衣服擦洗全身的。沒結(jié)婚的姑娘會很尷尬。
    兩人找護(hù)士要了手套口罩，只簡單的擦洗了一遍。身上很多傷口，腿上醫(yī)生用紗布纏著呢，也沒法洗。
    這個一直那么討厭的人，就這么躺在這里，毫無知覺。清平還是鼻子一酸，眼淚掉下來了。
    清寧還記得奶奶死的時候，那些村里的老人跟她說過的話，眼淚別掉到人身上
    孝子孝女的眼淚不能掉到亡者的身上，否則他會徘徊不走的。
    梳洗完了，買壽衣的也就回來了。
    穿戴這事，她們都不會。還是老二老三老五幾個進(jìn)去，幫著把衣服給穿上的。
    清平就聽見他爸說：哥，抬抬胳膊，給你穿衣服了
    聽見他三叔說：大哥，抬抬腳，我給你把鞋穿上，咱回家。
    老五氣的罵清豐：你看給你爸買的這啥衣裳
    如今這壽衣也有了流行的款式。不是七老八十的人，都不會穿那種絲綢的衣裳。如今都流行夾襖棉襖外面是大風(fēng)衣之類的。這種比較講究的，一套下來，便宜的也得一兩千。但那種特別老舊的款式，一兩百三五百就能買到。
    老五是嫌棄給買的衣裳不好。
    花花始終低著頭沒言語，這種衣服，好點(diǎn)壞點(diǎn)的，有啥關(guān)系。
    清遠(yuǎn)和徐強(qiáng)忙著聯(lián)系車，只等過一會子，直接把人往回拉。
    結(jié)果這邊把人送上車了，那邊一起出事送到醫(yī)院的，又沒了一個。也不是徹底就咽氣了，就是那種醫(yī)生宣布不行了，說把人往回拉吧的這種人。
    一個村的，熟人。年紀(jì)也不大，比老五還小一些。家里三個孩子，大的今年上高三了，小的是才上小學(xué)。可憐的跟啥一樣。家里爹媽媳婦哭的要死要活的。
    人家過來問能不能順便捎帶一程。這種事，能不捎帶嗎？
    一個是拉，兩個是帶。那就走吧。
    結(jié)果把人放到救護(hù)車上，然后這些親屬，也都做雇來的大客車往回走。
    金家這邊，除了李仙兒的哭聲，是沒一個人哭出聲的。那邊不一樣啊，一會子當(dāng)媽的哭死過去了，一會子是當(dāng)媳婦的又撅過去了。
    然后清平和清寧倆都抱著孩子在一塊低聲說這是誰家的誰誰誰，小的時候還常見這一類的話。
    突然就見坐在斜對面的馬小婷不對了。
    開始抽抽！
    身體一抽一抽的，然后猛地就哭嚎一聲。
    嚇的啟明和謙高‘哇’一聲就哭出來了。
    四爺蹭一下起來，從前面走到后面，從清寧懷里把孩子接過去，連在清寧后排坐著的嚴(yán)格都沒搶過他。他拍哄了兩下，這小子就不哭了。清寧就說：給我吧，爸！你去前面坐。
    只顧了孩子了，根本就沒注意馬小婷。
    誰知道孩子剛到清寧手里，就跟針扎了一樣又尖叫的哭了起來。
    四爺眼里閃過一絲什么，又把孩子接過去，搖晃了兩下，孩子又不哭了。
    清寧只得起來，爸，你坐這兒吧。這小子怎么這么邪呢？
    四爺抱著孩子坐下，一手兜著這個，空出一條胳膊來，扭臉跟清平說：把啟明給我。
    清平才要說，沒事，我哄著。結(jié)果啟明伸著胳膊拉著他四姥爺?shù)母觳膊蝗鍪郑膊豢蘖恕暝肋^去坐在他四姥爺?shù)耐壬希橐藘陕暎ブt高的腳玩去了。
    清平才說要抱過來，就被身后早已經(jīng)站起來的徐強(qiáng)給拉住了。示意她看馬小婷。
    馬小婷哭嚎了一嗓子停下來，這會子又抽，然后又開始哭嚎，她這會子不光是哭，還伸出手拉那個死了兒子的老兩口：爸媽我這一走，丟下你們可咋辦嗎？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死！我丟心不下你們
    滿車的人瞬間都變了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