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啊……
    程子昂哭了，哭得完全無法控制自己，渾身顫抖，還用雙手環繞住自己的肩膀，整個人蜷縮在床的一角中。
    這個動作讓他整個人看上去可憐又無助，但同時也十分的窩囊，哪里還有半點程家天才的影子？
    “昂兒你……”
    程博翰就站在床邊，雙手一伸一收，反復多次。
    見到自己兒子變成這副樣子，為人父母的是種什么心情？
    很難形容，也無法表達。
    程博翰很想一把把自己兒子抱住，就像他小時候那樣，安慰他，告訴他沒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然而他現在連自己都騙不了，會好么？
    不，不會的，程子昂已經是個廢人了，他最最寄予厚望的兒子，已經注定是一個徹底的廢人了！
    甚至將來無法像他一樣達到武王境界，這樣一來可怎么辦呢？
    他程博翰就三個兒子，長子天賦差又不爭氣，小兒子如今只有十歲又不嫡子，其他的全部都是女兒。
    難道說他程博翰這一脈注定就要永遠做為弟弟程博展的輔助者嗎？
    幾十年前爭奪家主那次是如此，現在，現在連他這唯一有希望的二兒子也就這么廢了……
    程博翰自己都說不清楚，他現在是失望的心思更多些，還是心疼兒子的心思更多些。
    “昂兒，別多想了，好好養傷，一切，一切等你傷養好后再做打算吧。”
    程博翰最終也只能長嘆一聲，轉身朝屋外走去。
    他并沒有安慰程子昂，實在是沒那個心思！
    親生兒子殘廢了他固然心痛，但更加讓他無法接受的，還是這么許多年的悉心栽培全部毀于一旦！
    他沒心思安慰。
    而程子昂則就像沒有聽到程博翰的話一樣，依舊呆呆傻傻的蜷縮在床上流著眼淚。
    走到門口即將離開的程博翰忽然頓住，回過頭掃向程子昂：“昂兒，那個程皓。”
    聽見了程皓這個名字，被下了靈魂印記的程子昂不受控制的抬頭，情緒也總算是有了波動。
    “他好歹也算是救了你一命，為父看，不如就把他調來做你的小廝吧。”
    程子昂沒有回答，但也沒有反對，這其實就算是同意了。
    而他這種古怪反應也讓程博翰心里一咯噔。
    得知自己已經殘廢，對于任何外界的安慰都沒有反應的程子昂，居然在聽見程皓名字后會抬頭看著自己。
    “難道昂兒真的……”程博翰搖搖頭，把這個荒唐念頭丟出腦海，無所謂了。
    現在一切都無所謂了，程子昂愛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反正他也已經廢了。
    作為父親，程博翰只要在將來好好維護自己這個殘廢兒子，讓他后半生能夠過得安逸舒適也就算是盡到自己的責任了。
    “若蘭，你進去吧。”
    走到門口，程博翰招呼了一名低頭抹眼淚的女人一聲。
    這女人名叫李若蘭，是程子昂的妻子，兩人結婚十幾年，已育有兩個女兒，如今程子昂出事，李若蘭自然也是心中難受的。
    “去，吩咐一聲，讓下役管事程淵從下役房那邊，調個叫做程皓的小廝過來伺候少爺。”
    程博翰臨出門前，對著自己的貼身小廝吩咐了一聲，然后便長長嘆息著離開了，再沒回一次頭。
    …………
    “誰是程皓？”
    巳時，平時基本不會到馬廄這邊來的下役正管事程淵過來了，對著十幾個表情麻木的下役發出了疑問。
    沒人回答，這群下役平時打罵由人，已經不大敢，或者說不大會開口說話了。
    只有一個瘦小少年從馬廄后面轉了出來，低頭小心的對著程淵拱手：“小，小子程皓。”
    “哦？”程淵微微一揚眉毛走到程皓身邊，伸一只手抓住程皓頭發將他的臉給抬了起來。
    這是下役管事平時對待下役十分常見的動作，他們看待下役就和看待牲口沒什么兩樣。
    “恩，相貌倒還算清秀，眼睛也還靈動，口齒似乎也還可以。”程淵打量了程皓片刻后微微點頭，隨后招呼一聲：“你們幾個過來，帶他去清洗一下，換身衣服，在內院里面伺候可不能是這副樣子。”
    “諾！”
    隨著程淵的招呼，登時從他身后走出幾名膀大腰圓的粗壯漢子來，上前伸手拖拽上程皓就走。
    程皓也不反抗，任憑對方拉著，朝著馬廄后面轉去。
    等到了馬廄后面，這邊有個蓄水的槽子，是平時用來洗刷馬匹用的，為的就是程家人出門時候能夠坐騎毛色光鮮。
    當然，在大年祭前，下役們也是可以被大發慈悲的允許使用這里的水清潔身體的。
    即便是天寒地凍的時候，無比難得的清潔機會也會讓下役們相當開心。
    而現在，這里就成了清理程皓的地方。
    “啪！”
    幾條大漢將程皓隨手丟在蓄水槽邊，然后就準備上來撥他的衣服。
    程皓則是抬眼朝幾人一掃，隨后指著馬廄拐角處：“去那邊看著，有人過來招呼我。”
    “諾！”
    幾條大漢略一茫然，隨后就都轉身朝著馬廄拐角出去了。
    程皓可沒有讓男人給自己脫衣服的習慣，當下就對這幾人使用了神魂之力控制。
    別看這幾位塊頭大，看著兇猛，其實也都是沒有任何武道修為的普通人，他們也只是下役，只不過是跟隨在程淵身邊，屬于地位略高一些的下役而已。
    這群人因平素跟在程淵身邊不缺吃喝，所以才長得壯碩些，其實真正的本事是沒有的。
    自己把衣服退去，程皓看著身體也只能苦笑了。
    這具身體啊……一根根的肋骨清晰可見，皮膚下面似乎就沒有任何的肌肉。
    雖然他這些天來用自己的積蓄狠心買了不少營養品吃，但恢復的速度還是太慢了些。
    畢竟是沒有半絲靈氣的食物而已，光靠這些食物，只怕沒個半年根本就無法將這具身體調養好吧。
    不過還好，昨天留下的安排終究還是有了作用，他果然要被送到程子昂那邊做隨從了。
    真到了程子昂那邊，那么能夠滋養身體的東西大概是不會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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