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靈均當了一輩子教書先生，也是一位純粹的老師。</br> 讓天下的孩子都有書讀，可以說是他的夢想。</br> 不，是他以前做夢都不敢想的事。</br> 如果是其他人說可以實現這個理想，說以后的孩子不上學犯法，方靈均肯定會覺得他瘋了。</br> 但是說話的人是金鋒，方靈均卻覺得非常合理。</br> 因為金鋒有能力這樣說。</br> “金先生，你真的要這么做嗎？”</br> 一直淡然從容的方靈均，此時呼吸卻不由自主的加重，一臉期待的看著金鋒。</br> “當然，相關的律法已經在制定中，等到時機成熟，我會讓陛下公布這項律法，以最快速度推動義務教育。”金鋒答道。</br> “那何時才算時機成熟？”方靈均問道。</br> “想要普及義務教育，首先要有一個和平的環境，讓百姓徹底安穩下來，第二就要培養出足夠多的先生。”</br> 金鋒說道：“第一點我來做，而第二點，需要先生來做。”</br> “我？”方靈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一介老朽，能做什么？”</br> “小生剛才已經說過了，我要建一座大學，這座大學前期的主要目標，就是培養專門來教學的先生！”</br> 金鋒說道：“我想請先生出山，去教這批先生怎么去做一名合格的先生，如何正確地教導學生。”</br> “去教別人怎么教書？”方靈均愣了：“這個還用教嗎？”</br> “當然了，”金鋒說道：“同樣是先生，有的人可以一年教孩子認五百個字，而有的先生一年才能教會孩子三百個字，或者更少，這就是區別。</br> 先生執教多年，是小生知道的所有先生中，教學經驗最豐富的一位，如果您愿意，我想請您把這種先進的教學方法教給其他先生，這樣才能以最快速度實現義務教育。”</br> 方靈均點點頭，明白了金鋒的意思。</br> 人的精力有限，他親自去教，最多同時教幾十個學生識字就了不起了。</br> 但是如果他教導一群原本就識字的人去如何教學生，將會比他親自去教快得太多了。</br> “不知先生是否愿意出山？”金鋒看到方靈均露出意動之色，趕緊追問一句。</br> “老朽只是一介草民，承蒙先生看得起，有什么不愿意的？”</br> 方靈均問道：“只是……”</br> “先生有何顧慮只管說，小生能解決的，一定解決！”金鋒一看有戲，趕緊保證。</br> “老朽在這竹林之中住了一輩子，不懂朝堂規矩，也不太會辦事……”</br> 方靈均還沒說完，金鋒就明白他的意思了。</br> “先生只管放心，我請您去西河灣，不是讓您做官的，您平時也不用去和其他當官的應酬，您只要一心把學校辦好就行了，如果有人找學校麻煩，您只管來找我！”金鋒趕緊拍著胸脯保證。</br> “多謝金先生！”方靈均起身對著金鋒行了一禮。</br> 朝堂上難免爾虞我詐，方寸臺辭官回來后，一直在抱怨朝廷。</br> 方靈均聽得多了，本能地認為朝堂很可怕，對入朝為官也充滿了抵觸。</br> 也因為這個原因，之前九公主派人來請他出山，方靈均毫不猶豫拒絕了。</br> 現在金鋒做出了保證，讓他打消了這個顧慮。</br> “金先生，既然您親自來了，又這么說了，老朽要是再不答應，就是不識好歹了。”</br> 方靈均比鐵世鑫要磊落得多，當即說道：“承蒙先生厚愛，老朽愿意為先生效力！</br> 但是想要實現先生剛才說的義務教育，肯定困難重重，希望先生能夠堅持下去，不要半途而廢！”</br> “方先生放心，小生一定會堅持下去的！”</br> 金鋒說道：“而且推廣義務教育，沒有方先生想象的那么難。”</br> “沒有那么難？”方靈均微微皺眉，心里也不由一沉。</br> 他覺得金鋒有些自大了。</br> 金鋒沒有解釋，而是從兜里掏出一個小冊子遞給方靈均：“小生此次前來，為先生準備了兩份禮物，希望先生喜歡。”</br> “老朽不需要禮物。”方靈均這次真的有些生氣了。</br> 也有些后悔剛才的決定了。</br> “先生別急著拒絕，先看看禮物再說。”金鋒把小冊子放到方靈均面前：“禮物不值錢，但是我相信先生一定會喜歡的。”</br> 方靈均聞言，低頭看向小冊子。</br> 畢竟是做了一輩子老師的人，很快就發現了這個小冊子的特別之處。</br> 這個小冊子是紙的，卻不是方靈均見過的任何一種紙。</br> “這是用什么紙？”方靈均拿起小冊子，好奇問道。</br> “是我們西河灣做出來的草紙。”</br> “草紙？”</br> “是的，一種用草做出來的紙。”金鋒笑著回答。</br> “草也能做紙？”方靈均滿臉不信。</br> 大康以前也有造紙術，但是工序復雜，所以紙張的價格很高，一般人用不起，所以方靈均剛才看到用紙做的小冊子，才會如此好奇。</br> “當然，茅草麥草稻草都可以。”</br> 金鋒說道：“我在村里建了一座造紙廠，每天至少可以生產十車這樣的白紙，以后工人熟練了，應該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br> 如果有必要，我還會在其他地方，繼續建造新的造紙廠。</br> 用草造紙，成本極為低廉，一個銅板的茅草，造出來的紙可以印幾十本這樣的冊子！”</br> “怎么可能？”方靈均一下子站了起來。</br> 教了一輩子書，他太清楚紙張對于教育的重要性了。</br> 如果金鋒說的是真的，那么紙張的價格絕對會飛速下降。</br> 到時候普通人家的孩子也能用得起紙張了。</br> 大康還是太窮了，很多百姓不愿意送孩子讀書，就是成本太高。</br> 不說老師的學費，淡淡筆墨紙硯，一般家庭就負擔不起。</br> 如果金鋒說的是真的，那么對于普及義務教育，絕對是個天大的好消息。</br> “造紙廠就在西河灣，方先生如果不信，可以跟我去村里看看。”金鋒說道。</br> “我信！只是太激動了，讓金先生見笑了！”</br> 方靈均明白，他已經答應出山，金鋒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騙他，也沒有騙他的必要。</br> 同時不由期待起金鋒所說的第二份禮物了。</br> “金先生，你剛才說準備了兩個禮物，另外一個在哪里，也和教書有關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