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羊嶺。</br> “不是說還有十來天才能回來嗎，怎么這么快就到渝州了？”</br>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馮先生此時也慌神了：“吳王楚王襄王是干什么吃的！”</br> 他出身金川縣，還曾經和金鋒交過手，太清楚金鋒在金川的影響力了。</br> 雖然他擄走了魏老三，雖然西河灣沒有熱氣球了，雖然他炸了西河灣的手雷倉庫，但是得知金鋒回來，馮先生心里還是忍不住害怕。</br> 因為金鋒創造過太多神話。</br> 何況他還沒有按照計劃打下西河灣。</br> 雖然他們燒了紡織廠，燒了很多民房，但是冶鐵車間還好好的。</br> 因為冶鐵車間里有冶鐵爐，所以當初建造的時候，就考慮過高溫和火災隱患，熱氣球投擲火油壇根本燒不壞。</br> 冶鐵車間可以說是西河灣的技術核心，只要這里還在，金鋒回來就能迅速制作大量武器。</br> 這對于馮先生來說，絕對是災難。</br> “一定得攔住他！”</br> 馮先生在帳篷里轉了兩圈，拍著桌子說道：“把最近搜集的火油，送一半到雙駝峰，告訴梁軍，只要看到金鋒的船，把所有熱氣球都給派出去，無論如何，必須把金鋒的船干掉，把金鋒干掉！”</br> “是！”一個護衛趕緊跑了出去。</br> 馮先生他們來的太突然了，九公主和關曉柔都不知道，所以沒有通知西河灣周邊的百姓撤退。</br> 因為靠著西河灣，周邊幾個村子也慢慢富裕了起來，不少人家都買了火油夜里點燈。</br> 最近幾天，馮先生的人洗劫了好幾個村子，掠奪了不少糧食和火油。</br> 他原本準備再攢一陣，然后集中熱氣球，再對西河灣進行一次空襲，奪取村子的。</br> 但是現在知道金鋒已經到了渝州，他不敢再等了。</br> 其實他再等的意義也不大了。</br> 九公主猜出敵人會在周邊掠奪，就讓小玉傳信通知周邊百姓撤退。</br> 百姓在撤進深山之前，都把家里的東西帶走了，帶不走的也想辦法埋起來。</br> 帶不走也埋不起來的東西，敵人也帶不走，最多放把火燒了。</br> 最近幾天，馮先生的人搶到的東西越來越少了。</br> “來人，通知所有百夫長來我這里開會，準備發動總攻！”</br> ……</br> 西河灣，九公主和關曉柔也收到了鏢師的傳信。</br> “太好了，當家的終于回來了！”</br> 關曉柔看著紙條，眼淚忍不住往下淌。</br> 旁邊的左菲菲、唐冬冬、潤娘等人也都激動不已。</br> 只有九公主還保持著冷靜，皺眉說道：“大家先別急著高興，如果沒有意外，敵人可能也知道夫君要回來了，咱們接下來可能要面臨最瘋狂的攻擊了，大家要做好心理準備！”</br> “他們怎么會知道？”坐在角落里的潤娘問道。</br> 金鋒四合院是熱氣球的重點攻擊對象，為了安全起見，里面的人都撤走了，小娥和北千尋的妹子，以及金鋒在京城收的小弟子，跟著村里的孩子躲到了后山山洞里。</br> 在關曉柔眼里，潤娘和唐冬冬一樣，早晚都是金鋒的人，也是最值得信任的人，所以最近一段時間就一直帶在身邊，讓她負責高層的伙食工作。</br> “因為馮圣也是金川人，而且做過很長時間的水匪，后來才被趙縣尉招安為幕僚，此人生性謹慎，肯定會派人盯著江面的。”</br> 九公主分析道。</br> “舞陽說的有道理。”關曉柔點頭說道：“當家的說過，永遠不能打沒準備的仗，不管馮圣知不知道當家的回來了，咱們都得當他知道了。</br> 如果他打來了，咱們要頂住，如果不打來更好。”</br> “是！”</br> 唐冬冬和左菲菲也跟著點頭：“那我們出去再重新安排一下。”</br> 結果還不等她們走出屋子，沁兒從外面沖了進來。</br> “殿下，村外的熱氣球又飛起來了！”</br> 聽到沁兒這么說，屋子里的幾人匆匆起身。</br> 走出屋子，老遠就看到村北邊的空中，到處都是熱氣球。</br> “看來舞陽猜得不錯，馮圣絕對知道先生回來了！”</br> 左菲菲臉色一變，轉身就往外跑。</br> “你去干什么？”關曉柔在后邊喊道。</br> “歹人狗急跳墻了，我要去前面看著。”</br> 左菲菲說著跑遠了。</br> “曉柔，我也走了！”</br> 唐冬冬也跟著跑了出去。</br> 片刻后，熱氣球飛到了村子上空。</br> 此時是大白天，村民老遠就看到了，不用小玉派人動員，自發的躲了起來。</br> 村民能躲，但是守村的鏢師和鐵罐山女工卻不能躲，繼續守在各個關口。</br> 熱氣球經過村子的時候，例行公事般的往四合院里扔了幾個火油壇，然后把攻擊重點放在了村口，對著鏢師和女工的陣地狂扔火油壇。</br> 不過鏢師們也不是一點防備都沒有，他們提前在地上挖了不少地道，發現熱氣球后，鏢師和女工們立刻躲進地道，然后把重弩架在地道口。</br> 火油燃燒猛烈，卻沒有太多煙，鏢師們躲在地道中，成功躲開了。</br> 但是敵人并沒有罷休，趁著火海掩護，迅速靠近村子。</br> 等到火焰熄滅，鏢師們從地道中出來，敵人也到了村口。</br> 馮先生在戰前下了死命令，這次誰撤退就砍頭，所以敵人進攻極為兇猛。</br> 鏢師們身后就是家鄉和親人，也沒有退路。</br> 本就互相仇視的雙方，此時又都沒了退路，戰斗之激烈可想而知。</br> 鏢師們依靠重弩和投石車擊退敵人，但是還沒來得及鞏固陣地，敵人又把熱氣球送回到了上風口，接著又是一輪火油壇轟炸。</br> 鏢師們只能離開陣地，躲到地道。</br> 戰斗就這樣從白天一直打到天黑，熱氣球來了，鏢師們就躲，熱氣球飛走了，他們就出來搶奪陣地。</br> 馮先生原本打算趁著黑夜，發揮熱氣球的優勢，可是當天是滿月，熱氣球飄在空中和白天差不多。</br> 但是馮先生知道這可能是自己最后的機會了，所以根本不敢撤退，反而命令隊伍加緊了攻勢。</br> 敵人不退，九公主和關曉柔也只能命令鏢師繼續硬撐。</br> 雙方就這樣又從夜里打到清晨！</br> 西河灣村外的土地都被火油燒裂了。</br> 這邊打得熱鬧，數十里的嘉陵江畔，同樣劍拔弩張。</br> 得知村子危急，金鋒又命令大船連夜趕路，跑了一天一夜，終于到了金川地界。</br> 可是還沒到碼頭，遠遠就看到北邊飛來一大片熱氣球。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