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敗如山倒。</br> 唐小北看著江面，腦子里不由浮現出金鋒曾經說過的一個詞。</br> 此時府兵的軍心已經完全散了，鐵錘又讓人不斷襲擊落后的小船，府兵的小船就好像一群鴨子，被驅趕著四散而逃。</br> 而他們駕駛的小船又沒有鴨子那么靈活，在江面上擠成一團。</br> 時不時就看到有小船被撞翻，船上的府兵落入水中，被其他小船從頭頂上壓過去。</br> 好在江水在流動，小船就算擠在一起，依舊往下游漂去。</br> 等到府兵的小船都漂遠，船長馬上派水手乘坐小船下去檢查。</br> 鐵錘也安排鏢師收拾甲板。</br> “傷亡怎么樣？”金鋒問道。</br> “有兩個兄弟被暗箭射中，一死一傷，傷的這個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來。”鐵錘回答。</br> “另外一艘船呢？”金鋒再次問道。</br> 貨船共有兩艘，另外一艘的守衛力量沒有這艘強，但是位置靠后，承受的攻擊少得多。</br> “我剛才派人去問過了，他們那邊沒有傷亡。”</br> “那就好！”</br> 金鋒點點頭，看到檢查的水手上來，帶著唐小北和鐵錘走了過去。</br> “怎么樣？”船長問道。</br> “四周都被鑿了很多小口子，但都沒有透，昨天被重弩射穿的地方也好好的。”水手回答。</br> 昨天貨船被重弩射中一箭，但是距離水面還有一段距離，沒有漏水。</br> 停船后，船長第一時間派人下去進行修補。</br> “另外一艘呢？”船長又問道。</br> “那邊船上被鑿出一個小洞，不過已經被堵上了。”水手回答。</br> “先生，咱們現在走，還是把被鑿的地方修好再走？”船長問道。</br> “還是修好再走吧。”金鋒說道。</br> 船長帶著水手離開，金鋒扶著欄桿，眉頭緊皺。</br> “咱們打了勝仗，怎么還愁眉苦臉的？”</br> 唐小北伸手撫平金鋒額頭。</br> “這次只是敵人的試探，接下來肯定會有更多的仗要打！”</br> 金鋒轉頭看向鐵錘：“把這邊的消息通知曉柔，讓她安排人來接應吧！”</br> 昨天闖卡就是一次賭博，賭守關的校尉敢不敢追著他們打。</br> 事實證明，他們賭輸了。</br> 如今到了這個局面，吳王肯定不會善罷甘休。</br> 雖然金鋒還不知道謀士已經認出了唐小北，但是他知道，想風平浪靜的回去，已經不可能了。</br> 貨船上的人手有限，攜帶的物資也有限，他們想一路殺回川蜀，已經不可能了。</br> 唯一的辦法，就是找村里求援。</br> “好的！”鐵錘點點頭，走進船艙。</br> 片刻之后，兩只信鴿從甲板飛向西方。</br> ……</br> 岸上，謀士也放飛信鴿，把這邊的情況報告給吳王。</br> 吳王和楚王正在交戰，所以吳王此時便在距離邊境不遠的慶安城。</br> 收到謀士的傳信，吳王也嚇了一跳，立刻在城內找了幾個曾經去過西河灣，見過金鋒的行商，派人以最快速度送到江邊。</br> “你們見過金鋒？”謀士問道。</br> “回大人的話，見過。”行商甲點頭：“我曾經去西河灣進過幾次貨，見過兩次。”</br> “我也見過！”剩余的行商也紛紛開口。</br> “那行，你們去看看那艘船上，有沒有金鋒！”謀士指著江面說道。</br> 此時水手還在江面修補船只，距離北岸只有幾十米遠。</br> 行商們瞇起眼睛，仔細看向貨船甲板。</br> “看到了，船頭從右邊數第六個年輕人就是。”</br> 一個瘦小的行商指著金鋒說道：“可是金先生為什么穿著船工的衣服？”</br> “你可要看清楚！”謀士冷聲說道：“你要是撒謊，小心腦袋不保！”</br> “大人，我不敢撒謊，那個人真的是金鋒。”行商拍著胸脯保證。</br> “對，是金鋒！”其他行商也跟著點頭。</br> 謀士點點頭，示意府兵把行商帶了下去。</br> “楊先生，金鋒竟然真的還活著！”郡守臉色變得非常難看：“如今怎么辦才好？”</br> “再等等，看吳王怎么說吧。”謀士也不敢隨意做決定，趕緊再次把消息傳給吳王。</br> 慶安城內，吳王得到確認消息，第一時間把手下的主要“大臣”召集而來。</br> 這些大臣便是擁護吳王“登基”的吳地權貴，也是吳王朝廷的核心人物。</br>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br> 小朝廷雖然剛剛建立，但是官職、禮儀都是按照大康皇宮來的。</br> 大臣們齊齊跪地，給吳王行跪拜大禮。</br> 平常時候，這是吳王最享受的時刻，但是今天，他卻一點高興不起來，只是揮揮手示意“大臣”們起身。</br> “陛下，不知宣臣等前來，所為何事？”</br> “宰相”上前問道。</br> “諸位愛卿，告訴你們個壞消息！”吳王臉色陰沉的說道：“金鋒還活著！”</br> “什么？”</br> “怎么可能？”</br> 吳王小朝廷頓時炸鍋了。</br> 金鋒的影響力主要在川蜀和京城一帶，吳王地盤上知道金鋒的百姓不多。</br> 但是權貴們卻非常清楚金鋒是誰，也知道金鋒的分量有多重！</br> 可以這么說，如果不是知道金鋒死了，再給四皇子十個膽子，他也不敢篡位！</br> 吳王、楚王之類的藩王更是絕對不敢自立為王！</br> “陛下，這事可不能開玩笑！”宰相問道：“消息確認了嗎？”</br> “確認過了。”吳王說道：“不光金鋒活著，唐小北也活著！”</br> 宰相聞言，臉色變得異常難看，片刻后跺著腳說道：“童家害人啊！”</br> 當初去東海暗殺金鋒的謀士團來自好幾家權貴，主導者是童家的謀士。</br> “該死的童家，他們沒有殺死金鋒，為什么說殺死了？還弄了一句尸體來騙我們？”</br> “這種事怎么能隨便亂說呢，陛下，此事必須要找童家要個說法！”</br> 其他大臣也義憤填膺斥責童家。</br> “都閉嘴！”吳王氣得直拍桌子：“童家是楚王的人，你們去要說法，覺得楚王會理你嗎？”</br> 大臣們聽到這話，紛紛低下腦袋。</br> 對啊，大康已經四分五裂，曾經是盟友的童家，此時已經是敵人了。</br> “陛下，微臣認為，楚王未必知道此事，要不然他也不敢自立！”</br> 宰相說道：“所以微臣覺得，此事應該和楚王通個氣，說不定咱們還可以合作一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