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什么時候清醒的，恢復的怎樣了？”</br> 金鋒接過信封，卻沒有當即拆開。</br> 他大概能猜出慶懷會說什么。</br> “侯爺醒了幾天了，已經可以下床，但是我看氣色還不是很好。”</br> 劉洋說道：“我聽說前幾天侯爺去大帥府上求援，氣得傷口都崩開了。”</br> 說完，又補了一句：“其實侯爺這次想親自過來找先生的，可是被我和劉瓊攔住了。”</br> 后邊這一句，純粹就是在替慶懷說好話。</br> 但是金鋒卻選擇了相信。</br> 因為他太了解鐵林軍在慶懷心目中的位置了。</br> 如果不是身上有傷，這次帶隊來清水山的一定不是劉洋，而會是慶懷本人。</br> “侯爺找范將軍求援了？”</br> 金鋒問道：“有人愿意出兵嗎？”</br> “有，安肅軍和永安軍出動了，可惜他們還沒走到清水谷，就被黨項人截住了，五千多人，只跑回去幾百人。”</br> 劉洋嘆息道。</br> “他們是被攻城車攻破的吧？”</br> 金鋒問道。</br> “先生怎么知道？”</br> 劉洋好奇問道。</br> 金鋒笑了笑，沒有答話。</br> 從清水山頂可以俯瞰整個黨項軍大營，黨項人制作攻城車的時候，金鋒就猜出了他們的意圖。</br> 前幾天卓坂帶兵離開，金鋒也看到了。</br> 當時就猜了個大概。</br> 只是沒想到救援部隊這么不經打。</br> 回到帳篷里，金鋒打開信封。</br> 和他猜得差不多，慶懷認為鐵林軍退守清水山是被逼無奈，所以在信中反復強調要讓金鋒堅守，他會盡快想辦法派人來營救。</br> 言辭異常懇切。</br> 金鋒想了一下，提筆給慶懷寫了一封回信，然后讓鐘五把劉洋找了過來。</br> “你才過來，本來應該讓你歇幾天的，可是這封信比較緊急，辛苦你一趟，盡快送到侯爺手上。”</br> “先生放心，我一定以最快速度把信送給侯爺。”</br> 劉洋二話不說，接過信封就跑了。</br> 下了山一路不停，當天下午就從密道回到慶懷府邸。</br> “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糧食送到了嗎？”</br> 出去幾十人，結果只回來劉洋一個，還這么快。</br> 慶懷有些擔心的看著劉洋，生怕從他嘴里聽到不好的消息。</br> “回侯爺，幸不辱命，糧食送到了。”</br> 鐘五擦了擦汗，笑著說道：“不過到了清水山我才知道，金先生在大戰之前就讓徐驍把糧食都轉移到了山上，并不缺糧食。</br> 撤退的時候，先生還讓人點燃了后營的帳篷，讓黨項人以為糧草都被燒掉了，現在還傻乎乎的圍著山，想把兄弟們餓下來呢。”</br> “先生果然是高人！”</br> 慶懷聽到這里，長長松了口氣。</br> 清水山易守難攻，只要有糧食，慶懷相信金鋒一定能守得住。</br> 這樣一來，慶懷就不用那么急迫了，可以慢慢想辦法尋找救兵。</br> “先生有沒有跟你說，山上的糧食夠吃多久的？”</br> “先生沒說，不過往糧庫送糧食的時候，我聽鐘五說了一嘴，吃三個月沒有一點問題，如果省著吃，可以吃的時間更久。”</br> “三個月……”</br> 慶懷眉頭微皺。</br> 他昏迷之前，鐵林軍中剩下的糧食能吃一個多月就不錯了。</br> 怎么可能越吃越多呢？</br> 唯一的可能就是在黨項人襲擊的那天晚上，鐵林軍出現了很大的減員。</br> 想到這里，慶懷趕緊問道：“那鐘五有沒有說，黨項人打來的那天晚上，咱們損失了多少兄弟？”</br> “說了，損失了十幾個，還有三十多個兄弟受傷。”</br> 劉洋回道：“不過我看了一下山上操練的兄弟，好像少了很多，會不會是老鐘這貨騙我了？”</br> “應該不會。”</br> 慶懷搖了搖頭，腦子中突然想起金鋒提前把糧食送到山上這件事，眼睛不由一亮：“先生有沒有跟你說，他是不是有什么計劃？”</br> “沒有啊……”</br> 劉洋搖了搖頭，突然一拍腦袋，從懷里把信拿出來：“對了，先生讓我給你帶了一封信。”</br> “有信你不早拿出來？”</br> 慶懷踹了劉洋一腳，一把搶過信封。</br> “我不是一直在回答你的問題么……”</br> 劉洋小聲嘀咕道。</br> 慶懷其實聽到了他的嘀咕，但是懶得搭理他，趕緊拆開信封。</br> 知道慶懷現在肯定心急如焚，所以金鋒沒有瞞著他，在信中把計劃說了一遍。</br> 慶懷一口氣把信讀完，積累在心中好幾天的擔憂一掃而空，忍不住放聲大笑。</br> 結果笑聲牽動了傷口，劇烈咳嗽起來。</br> 劉洋趕緊跑過去攙扶，卻被慶懷一把推開。</br> “準備一下，咱們立刻去灰狼山。”</br> 慶懷興奮說道。</br> 金鋒在信中說了，徐驍帶著鐵林軍主力，躲在灰狼山執行任務。</br> 雖然沒說讓慶懷去坐鎮指揮，但是慶懷哪里還忍得住？</br> “侯爺，有什么事，您給跟我說，我去做就行。”</br> 劉洋說道：“您要是也走了，范將軍找您怎么辦？再說，灰狼山可不近，您的身體……”</br> 還沒說完，就被慶懷打斷：“難道你去了將作營，我說話就不好用了嗎？”</br> “侯爺，我不是這個意思。”</br> “那就服從命令，隨我一起去灰狼山。”</br> “是！”</br> 劉洋沒辦法，只好躬身應命。</br> “如果范將軍來找我，你就把這封信交給他。”</br> 慶懷留下一封書信交給老門房，帶著劉洋從密道離開。</br> 此時天色已黑，兩人便借著夜色掩護，連夜趕往灰狼山。</br> 身上有傷，慶懷走得不快，一直走到天亮，才終于趕到目的地。</br> 而此時，金鋒又和往日一樣，坐到了清水山頂的大石頭上，默默看著南方。</br> 到了上午八點多鐘，南方六里外，突然冒出兩股煙柱。</br> 一直面無表情的金鋒，一下子站了起來，眼中閃過攝人的精光。</br> 這是他和徐驍約定好的信號。</br> “鐘五，鐘五！”</br> 金鋒從大石頭上一躍而下：“去把重弩手全都給我叫過來，跟他們說，來活了！”</br> “是！”</br> 鐘五雖然不明白金鋒說的話是什么意思，卻第一時間去喊人。</br> 清水谷中，一支黨項運糧隊正押運著一車車糧食經過。</br> 護送他們的是一支百人騎兵隊。</br> 走到峽谷正中間的時候，頭頂突然傳來一道尖銳的呼嘯之聲。</br> 帶隊的百夫長剛剛抬頭，便看到一根巨大箭矢撲面而來。</br> 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就覺得身子一輕，飛了起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