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火藥已經到都江堰了，不會耽誤事的。”金鋒回答。</br> 想要炸開玉壘山，需要的火藥數量很多，自然不能帶在身邊。</br> 從京城回來后，金鋒就開始安排人往都江堰那邊分批運送，按照時間推算，昨天最后一批應該也運到了。</br> “已經到都江堰了，我怎么一點不知道？”魏大同一愣。</br> “一點小事，就沒必要麻煩魏大人了。”金鋒笑道。</br> 火藥關系重大，一直是金鋒最核心的秘密之一，管控一直非常嚴密，這次運送的數量又太大，所以是秘密押運，負責押運的鏢師到了之后也沒有聯系魏大同。</br> 魏大同這種在官場廝混多年的人精，一聽金鋒的語氣就知道他不想多說，便識趣地岔開話題。</br> 隊伍沿著官道前進十幾里，金鋒又看了一間金川客棧，只不過還沒建好。</br> 又走了十幾里，遇到了第三間，這一間已經營業，但是規模比三岔路口那一間規模要小得多，只有不到二十間客房。</br> 因為客人太多，掌柜的把其中十間都改成了大通鋪，這樣每一間都能住七八個人。</br> “這間客棧位置也是朱嬢嬢挑選的嗎？”金鋒問道。</br> “所有客棧位置都是嬢嬢選定的，我負責找人來施工建造。”</br> 鐵錘回答道：“為了確認每一所客棧的位置，嬢嬢把這條官道跑了兩趟，金牛道跑了三趟呢。”</br> 金牛古道從西川一直到關中，是川蜀之地南北走向的一條交通動脈。</br> 而金鋒現在走的這條官道，是從最西邊的西川府一直到嘉陵江畔，算是一條東西走向的大動脈。</br> 這兩條官道也是以工代賑最先動工，投入人數最多的兩條路。</br> 從去年開始，朱陳氏在這兩條官道上來回走了好幾遍，綜合人流量、地形、距離等各種因素，親自確認了每一處客棧的位置，并且優先修建一批客棧，派遣鏢師駐扎，保證行商的安全，也保證行商每天不管從哪個客棧開始出發，不管是騎馬還是步行，當天夜里都能趕到另外一家客棧住宿。</br> 等到其他在建客棧完工，將會更加便捷。</br> “朱嬢嬢考慮的非常周到。”金鋒稱贊道。</br> “朱嬢嬢的確厲害，”唐小北點頭附和道：“不過更厲害的還是玲瓏姑娘。”</br> “玲瓏又做什么了？”金鋒好奇問道。</br> 唐小北是個不服輸的性格，很少主動稱贊別人。</br> 剛開始知道金鋒把錢莊大任交給朱玲瓏的時候，唐小北心里還有點不樂意，覺得肯定是朱玲瓏勾了搭金鋒，導致金鋒色迷心竅了。</br> 所以最開始來西川的時候，唐小北對朱玲瓏有些不待見，但是隨著來西川辦事的次數多了，對朱玲瓏了解更深之后，唐小北對朱玲瓏的看法慢慢發生了改變。</br> 從最開始的敵視，變成了欣賞。</br> “相公恐怕還不知道吧，金川錢莊的駐點已經遠遠超過了商會。”</br> 唐小北說道：“玲瓏姑娘把這么多駐點打理得井井有條，我上個月派人去查賬，在川蜀各地抽查了二十間駐點，連一處錯賬都沒有。”</br> “錢莊的駐點超過商會了？”金鋒一愣。</br> 自從去京城之后，他一直忙著其他事，很少關注錢莊的事。</br> 朱玲瓏可能也知道他忙，除了每個月初讓鏢師寄過去一本賬本，平時也沒有多余去信。</br> 金鋒都不知道錢莊的網點已經超過了商會。</br> 不過隨即就想明白了。</br> 商會駐點第一任務是賺錢，所以要開在人多熱鬧的地方，而且不需要太多，一個郡城、縣城，只要開一間就足夠了。</br> 但是錢莊要負責代發以工代賑的工錢，駐點必須要多，這樣才能方便百姓。</br> “咱們攢的糧食還有多少？”金鋒轉頭看向唐小北：“玲瓏有沒有說過，錢莊什么時候可以實現收支平衡？”</br> 錢莊自從成立以來，一直在往外給百姓發錢發糧，金鋒從江南籌集的糧食，九公主從權貴手里奪來的糧食，每天都在飛快減少。</br> “托相公的福，百姓靠著以工代賑，熬過了青黃不接的春天，上個月小麥成熟，朝廷又降了稅，百姓手里有了余錢，開始還賬了。”</br> 唐小北說道：“所以從上個月開始，錢莊的收入就超過了支出，開始盈利了。”</br> “那就好！”金鋒長長松了口氣。</br> 這次寒潮之災算是被他撐過去了。</br> 等都江堰水利工程修好，遠征隊從交趾把占城稻種子帶回來，川蜀之地的糧食產量肯定能大幅度提升。</br> 那時候的川蜀才是真正的天府之國。</br> 想到這里，金鋒輕輕嘆了口氣，問道：“老童他們還沒信嗎？”</br> 遠征隊出發已經半年多了，剛開始出發的時候，每十天就會用鴿子傳回一封信，告訴金鋒他們到哪兒了，遇到了哪些新鮮東西。</br> 但是在出發后的第二個月，突然沒了消息。</br> “沒有消息，”唐小北搖了搖頭，安慰道：“相公也不用太擔心，老童他們都是鏢師里的老手，還都是老獵人，不會有事的，沒傳消息回來，可能是他們帶的鴿子遇到問題了。”</br> “但愿如此吧！”金鋒微微點頭。</br> 其實他也是這么想的。</br> 人的適應能力比鴿子強多了，南方氣候和川蜀有很大區別，鴿子未必能夠適應。</br> 沒有鴿子，自然沒辦法傳消息回來。</br> 不用帶九公主，金鋒他們便可以縱馬狂奔，趕路速度提升好幾倍，比原定計劃早了三天趕到玉壘山。</br> 當初金鋒離開的時候，玉壘山周圍還是一片荒地，只過了半年，已經完全大變了樣。</br> 一條條水渠蜿蜒延伸，沿著水渠看過去，金鋒還看到了幾個村落。</br> “我記得以前那邊沒有村子吧？”金鋒指著村落問道。</br> “百姓聽說這里會通水，決定搬到這里來開荒。”鐵錘解釋道：“真得感謝陛下的新政啊。”</br> 大康人口太少了，很多地方都是荒著的。</br> 在金鋒和九公主制定的新政中，百姓開荒出來的田地，直接歸百姓自己所有，而且開荒頭一年不用交稅，第二年和第三年也只要交一半的賦稅就行。</br> 這極大的鼓舞了百姓開荒的熱情，很多已經淪為佃農的百姓都不愿意再給地主種地，而是自己去開荒。</br> “鐵錘，不光要感謝陛下，還要感謝先生。”</br> 魏大同笑著說道：“我可是聽說了，新政是先生和公主殿下共同推動的，沒有先生，就沒有新政。”</br> “就你會拍馬屁！”</br> 鐵錘罵了魏大同一句：“快帶路去都江堰吧，我還想看看飛沙堰和分水魚嘴弄得怎么樣了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