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曉柔派人送了封信過來，說讓我第一時間交給妹夫。”</br> 關柱子從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遞給金鋒。</br> “這么著急？”</br> 金鋒皺了皺眉，趕緊接過信封。</br> 此地距離金川碼頭已經非常近，關曉柔派人把信送到關柱子這里，說明她想讓金鋒第一時間知道信中的內容。</br> 信封里只裝著一個小紙條，是張涼從草原發到西河灣的飛鴿傳書。</br> 紙條上的內容很簡單，就是大致講述了一下之前的戰斗，并且向金鋒匯報他已經快要抵達渝關城。</br> 當看到北伐軍沒有使用熱氣球和手雷，在暴雨中和東蠻人正面打了一仗，金鋒激動的一拳砸在面前的欄桿上。</br> “哈哈哈，大局已定！”</br> “什么事這么高興？”</br> 九公主笑著從金鋒手里拿過紙條。</br> 片刻之后，臉上也浮現出掩飾不住的喜色。</br> 她雖然知道金鋒為北伐軍準備的各種后手，但是之前依舊很擔心，覺得北伐軍的人數太少了。</br> 但是通過這一戰，她徹底放心了。</br> 金鋒和九公主高興，但是站在一旁的關柱子臉色卻喪了下來。</br> 他看到了九公主和金鋒親密的舉動，以及九公主的肚子。</br> 關柱子對于金鋒納妾沒有意見，但是金鋒有了孩子，他卻不得不關心。</br> 封建時期，長子的意義非同尋常。</br> 關曉柔是金鋒的正房大婦，如果再為金鋒生出第一個孩子，那就完美了。</br> 可是關曉柔嫁給金鋒一年多了，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九公主反而后來者居上，這讓關柱子很擔心九公主會威脅到關曉柔的地位。</br> 鹽礦鹽廠最近發生了很多事，關柱子本來還有很多話想跟金鋒說，但是此時完全沒有了說的念頭。</br> 沖著金鋒抱了抱拳：“妹夫，信已經送到，我先回去了。”</br> “好的，大哥辛苦了！”金鋒伸手拍了拍關柱子的肩膀。</br> 關柱子現在的日子比以前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但是臉龐卻比之前更加黝黑粗糙，說明他最近沒少忙活。</br> 事實也的確如此，關柱子自從負責鹽礦之后，改變很多，把鹽礦和新開的兩個鹽廠打理得井井有條。</br> 金鋒也算發自心底的認可了這個大舅哥。</br> 如果是之前，關柱子肯定會說一些客氣話，但是此時卻什么都沒說，只是搖搖頭就離開了。</br> 從頭到尾都沒有跟九公主說一句話。</br> “舞陽，大哥是個粗人，不太懂規矩，你別跟他一般見識哈。”</br> 金鋒有點擔心九公主生氣，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br> “本宮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嗎？頭發都被你弄亂了！”</br> 九公主打開金鋒的手，看了看左右。</br> 沁兒、船家等人都非常有眼色的回避。</br> 大劉眼中的八卦之火蹭蹭往上冒，但是看到沁兒要殺人的目光，只好悻悻離開。</br> “夫君，你還沒跟曉柔姐姐說孩子的事？”九公主問道。</br> “還……沒呢。”金鋒低著頭回答。</br> 沒人比他更清楚關曉柔對第一個孩子的重視，九公主懷孕之后，金鋒一直在糾結著是否告訴關曉柔。</br> 就這么糾結著糾結著，就到了現在。</br> 之前九公主的肚子一直不算明顯，能見到她的人也不多，所以知道九公主懷孕的人不多。</br> 就算有人知道，也沒人敢隨便亂傳金鋒和九公主的閑話。</br> 所以一直到現在，關曉柔和唐小北還不知道這件事。</br> “沒說就沒說吧……我去換件寬松點的衣服。”</br> 其實九公主對于這件事，心里也有些沒底。</br> 回到艙房，立刻讓珠兒把她最寬松的衣服找出來。</br> 慶妃坐在桌子旁給還未出生的孩子縫制小衣服，見九公主進來，放下針線問道：“剛才那個漢子是干什么的？”</br> “他是給夫君管理鹽廠的。”九公主回答。</br> “鹽廠事關重大，金鋒應該很信任他吧？”慶妃問道：“他們什么關系？”</br> “那個人是關曉柔的哥哥，叫關柱子，挺實在一個人。”九公主答道。</br> “關曉柔的哥哥，怪不得給你甩臉子，看來對你意見很大啊。”慶妃點頭。</br> 她剛才雖然沒去甲板，卻在艙房里看到了事情經過。</br> 在后宮爭斗了半輩子，慶妃對于這種事最為敏感。</br> 當即就從關柱子的眼神動作中看出了很多事情。</br> “母妃，你不會找人報復他吧？”九公主轉頭說道，“他就是一個粗野漢子，母妃你別跟他一般見識。”</br> “瞎說什么呢？在你心里，娘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嗎？”</br> 慶妃沒好氣的拍了九公主一下：“我只是替你覺得冤得慌，如果你父皇賜婚，金鋒就算不休妻，你也是妥妥的正房大婦，結果你卻傻乎乎的去給關曉柔求了個什么郡主的名頭，自己把自己的路堵死了！”</br> “母妃，名分有什么用呢？”九公主說道：“皇后的身份不高貴嗎，結果還不是被父皇無情的打入冷宮？</br> 其實我嫁給夫君，除了他這個人，我還喜歡金川這邊的氛圍。</br> 就拿剛才的關家哥哥來說，其實我挺喜歡他這種直來直去的性格，至少比朝堂中那些皇親國戚好多了。</br> 那些人心里明明巴不得你去死，但是臉上卻笑得比花還好看，讓人惡心，還不如關家哥哥這樣呢，什么都擺在臉上。”</br> “你啊你啊，我懶得說你！”慶妃點了點九公主的額頭，再次拿起針線。</br> 鹽廠到金川碼頭不算遠，等九公主換好衣服重新出來，已經可以遙遙看到金川碼頭了。</br> 和金鋒猜測的一樣，此時碼頭上聚集了很多人，站在最前面的，正是關曉柔和唐小北。</br> 不知道怎么的，九公主突然有些緊張起來，連金鋒什么時候出現在她身后都沒發現，一直到金鋒伸手拉住她的手才回神。</br> “夫君，你說曉柔姐姐要是不喜歡我怎么辦？”</br> 九公主轉頭看向金鋒，緊張的鼻尖都冒汗了。</br> “你又不是不認識曉柔，她不會的。”</br> 金鋒伸手擦掉九公主鼻尖上的汗珠，笑著安慰。</br> 認識九公主這么久，這還是金鋒第一次見到她如此緊張。</br> 心里有些好笑，也有些感動。</br> 九公主這么緊張，說明她是真的在乎自己。</br> 到底是在朝堂上鍛煉過的老手，看著碼頭越來越近，九公主做了個深呼吸，恢復了往日的冷靜。</br> 金鋒看著熟悉的碼頭，眼神也極為復雜。</br> “終于回來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