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金鋒要把東蠻俘虜放回去，那些本來就工于心計的朝堂大臣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打算，反而是一些參戰鏢師理解不了。</br> 在他們看來，俘虜是自己拼著命才抓住的，金鋒說放就放，是在浪費他們努力的成果。</br> 現在他們終于明白了金鋒為什么要這么做。</br> 雖然東蠻單于和王庭高層也都猜出金鋒為什么這么做，卻依舊無法阻止其他族人歧視俘虜。</br> 三萬俘虜被放回去，帶來的破壞力遠比直接殺掉他們大多了。</br> 東蠻權貴對于底層百姓的壓榨比大康更狠，內部其實早已矛盾重重，但是因為上千年形成的規則，讓底層百姓一直不敢反抗。</br> 被金鋒放回去的俘虜為了活下去，只能帶頭反抗。</br> 他們成了東蠻內亂的導火索，大半個東蠻都亂了起來。</br> 放回去的俘虜只有三萬，但是為了鎮壓這三萬人帶來的混亂，各個部落加起來死的人遠超過三萬。</br> 而且東蠻去年遭遇了寒災，原本就損失慘重，經過這場動亂之后，處境更加艱難。</br> 以至于單于不得不率軍親征，來轉移內部矛盾。</br> 那些被單于鎮壓之后的俘虜，再一次被送上前線成為行刺鏢師的死士。</br> 雖然有鏢師被刺殺傷亡，但是對于整個大局來說，金鋒的決策是正確的。</br> “這就是先生在兵法書上說的借刀殺人嗎？”大壯問道。</br>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吧。”張涼點頭說道：“不過借刀殺人一般被利用者并不知情，而先生這次用的是陽謀……”</br> 張涼的話只說了一半，突然聽到頭頂傳來尖銳的呼嘯和密集的鑼聲。</br> 響箭和銅鑼一起示警，這表示遇到了非常緊急的情況。</br> “警戒！”張涼冷聲說道：“去看看怎么回事。”</br> 一個親衛立刻騎馬奔向隊伍前方。</br> 幾百米外，六匹戰馬拉著一個木架，熱氣球就拴在這個木架上。</br> 張涼的親衛趕到的時候，一個布包正好從熱氣球上順著繩子滑下來。</br> 旗語能傳遞的消息畢竟有限，所以遇到比較復雜的情況，熱氣球上的鏢師就會把情況寫到紙上，然后順著栓熱氣球的繩子送到下邊。</br> 親衛帶著布包返回，遞給張涼身邊的軍師。</br> 其實以張涼的智謀，他是不需要軍師的，但是張涼之前沒上過學，雖然幾個月前開始自學識字，但是為了避免因為認錯字造成失誤，還是帶了一個軍師在身邊。</br> 這個所謂的軍師，之前是田家灣的落魄秀才，沒有什么大智慧，唯一的優點就是絕對忠誠可靠。</br> “涼哥，偵察兵說他們看到北方出現了大股騎兵，距離咱們還有十五里左右，數量多得一眼看不到邊！”</br> 軍師看完紙條之后，向張涼說道。</br> 張涼拿過紙條又看了一遍，冷笑道：“還真讓先生猜中了！”</br> “猜中什么了？”大壯好奇問道。</br> “出發之前，先生就說過，東蠻人肯定不會眼睜睜看著咱們到達渝關城，肯定會在中途攔截，現在他們不就來了嗎？”張涼說道。</br> “那先生有沒有說咱們應該怎么辦？”大壯又問道。</br> “還能怎么辦，來了就打唄！”張涼冷聲道：“神弓營成立這么久，也該磨磨刀了，東蠻人正好來當磨刀石！”</br> 為了這次北伐，金鋒專門成立了四個神弓營。</br> 他們的任務就是在兩軍交戰的時候，進行遠程打擊。</br> “傳令下去，全軍戒備，神弓營準備戰斗！”</br> 隨著張涼一聲令下，北伐軍立刻停止前進，就地采取防御陣型。</br> 四個神弓營推著一輛輛馬車，分散到戰陣四周。</br> 一筐筐手雷也被送進熱氣球，飛行隊也做好了隨時升空的準備。</br> 數以萬計的戰馬狂奔，大地都跟著震顫起來。</br> 北伐軍全軍上下都嚴陣以待，做好了戰斗準備，可是左等右等，敵人一直沒來。</br> 然后熱氣球上又傳來消息，說東蠻人往東邊轉彎了。</br> “咱們在這里，東蠻人往東邊跑什么？”大壯納悶說道：“難道他們的斥候說錯了咱們的位置？”</br> “東蠻單于都是真刀真槍殺出來的，你覺得他會犯這種低級錯誤嗎？”</br> 張涼斜了大壯一眼：“他們是在躲避熱氣球！”</br> “躲避熱氣球？”</br> 大壯想了一下，隨即露出恍然之色。</br> 熱氣球移動只有兩種方式，一種是靠戰馬之類的地面牽引，一種是靠風。</br> 平時趕路用戰馬牽引還沒問題，兩軍交戰就只能靠風了。</br> 今天草原上是東風，東蠻人沖到上風口，熱氣球就算升空也很難飛到他們的陣地上。</br> 熱氣球和手雷組合，是北伐軍最大的底氣之一，聽到熱氣球不能用，不少北伐軍官開始擔心。</br> 但是老鷹給北伐軍派來的飛行隊首領灰隼，卻和張涼大壯一樣面不改色。</br> “灰隼，你的熱氣球都沒用了，你怎么一點不著急呢？”</br> 一個和灰隼關系比較好的校尉小聲問道。</br> “因為不同高度，風向是不同的。”</br> 灰隼為了安撫軍心，故意高聲說道：“地面上是東風，一百丈高的地方說不定就是西風。”</br> 聽到灰隼這么說，軍官們終于放心下來。</br> 可就在此時，戰馬奔騰帶來的轟鳴聲漸漸停了下來。</br> 熱氣球又傳消息過來，說東蠻大軍停在了東方十里之外，開始安營扎寨了。</br> “他們氣勢洶洶而來，怎么又停下了？”大壯再次看向張涼。</br> 張涼沒有回答大壯，而是緊緊皺起眉頭。</br> 其實他也沒想明白東蠻單于葫蘆里賣的什么藥。</br> 搞不懂敵人的用意，張涼也不敢輕舉妄動，便命令北伐軍也就地扎營，然后派出更多熱氣球升空，時刻保持預警。</br> 雙方就這么在渝關城外的空地上對峙起來。</br> 就這么對峙到第二天上午，就在張涼考慮是否應該主動發動攻擊的時候，突然察覺到帳篷越來越暗。</br> “陰天了？”</br> 張涼皺眉走出帳篷，抬頭看向天空。</br> 之前還晴空萬里，此時卻烏云密布。</br> 轟卡！</br> 一道閃電劃破天空，緊接著一顆豆大的雨滴砸到張涼臉上，也砸在張涼心里。</br> 這一瞬間，他終于明白東蠻人在等什么了！</br> 他們在等風雨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