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生金鋒，見過陛下！”</br> 金鋒雖然不擅長交際，卻不至于不近人情。</br> 不說皇帝的身份，陳佶畢竟是九公主的父親，金鋒主動行了個書生禮。</br> “咳咳！”</br> 皇帝清咳兩聲掩飾尷尬，努力保持自己皇帝的威儀，微微抬了抬手：“免禮！”</br> “謝陛下！”</br> 金鋒直起腰，偷偷瞟了陳佶一眼。</br> 陳佶比他想象中年輕，只不過看起來有些狼狽，頭發都亂了，衣服也皺皺巴巴的。</br> 陳佶也在打量金鋒。</br> 都說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歡，老丈人則正好相反。</br> 在老丈人眼中，女婿就是把他小棉襖搶走的仇人。</br> 九公主和金鋒雖然一直沒有官宣，但是他們的關系在西河灣幾乎成了半公開，皇帝早就得到了消息。</br> 九公主是陳佶最喜歡的女兒，陳佶曾經不止一次的想過和金鋒見面的場景。</br> 清水男爵金鋒性格乖戾，驕傲不遜，是大康朝堂公認的。</br> 所以陳佶早就想好了，見到金鋒，一定要好好殺一殺他的銳氣。</br> 陳佶萬萬沒想到，自己和金鋒的見面，會是這么一種情況。</br> 這輩子最狼狽的時刻就是今晚，結果偏偏今晚見到了金鋒。</br> 想到自己剛才的表現，陳佶尷尬的差點用腳趾頭再扣一座弘德殿出來，心中甚至閃過殺人滅口的念頭……</br> 不過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逝，就被壓下去了。</br> “如今暴亂未平，父皇當早做決斷！”</br> 九公主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勁，出聲打破沉默。</br> “舞陽，你向來有主意，你覺得朕現在應當如何處理？”</br> 陳佶從小到大都說得上順風順水，剛剛受到那么大驚嚇，此時腦子還亂哄哄的。</br> “秦澎統領遭遇暗算，如今禁軍已經落到馮四成和陳新平手里，父親必須下圣旨，由秦鎮接替秦澎職位，統領禁軍！”九公主說道。</br> “對，穩住禁軍，才能穩住京城！”</br> 陳佶連連點頭：“朕這就去擬旨！”</br> “父皇稍等，聽女兒把話說完！”</br> 九公主攔住陳佶，繼續說道：“馮四成和陳新平今日之所作所為，乃是謀反無疑，所以他們很可能抗旨不尊……”</br> “那怎么辦？”陳佶一聽，臉色都變了。</br> 他剛才還真沒想到這一點。</br> 禁軍的任務就是守衛京城，可是黑衣人圍攻皇宮，赤甲軍和大內高手都快死光了，禁軍從始至終都沒有出現，傻子都知道馮四成、陳新平和黑衣人是一伙的。</br> 圍攻皇宮，謀逆篡位，哪一個都是誅九族的大罪，馮四成和陳新平就算腦子被驢踢了，也知道交出禁軍必死無疑。</br> 所以他們肯定會帶領禁軍負隅頑抗。</br> “父皇別急，馮四成、陳新平等人，等密諜司查到他們的位置，先生和我會派人去解決。”</br> 九公主說道：“女兒來時發現皇宮外還有不少黑衣人，赤甲軍如今傷亡殆盡，請父皇下旨讓鎮遠鏢局暫時接替赤甲營，進宮剿滅叛賊，護衛皇宮安全。”</br> “讓鎮遠鏢局接替赤甲營？”</br> 陳佶眉頭微皺，有些猶豫。</br> 他今晚被嚇怕了，萬一鎮遠鏢局控制皇宮之后，變成另外一伙黑衣人怎么辦？</br> 金鋒不是傻子，一看陳佶的樣子，就知道他在擔心什么。</br> 不過金鋒沒有說什么，只是嘴角的微笑消失不見。</br> 九公主發現金鋒臉色不悅，也有些生氣：“父皇，如果我和先生要對您不利，就不會來救駕了！”</br> “朕明白，朕不是這個意思！”</br> 陳佶也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表現太不磊落，趕緊走向龍椅：“朕這就擬旨！”</br> 九公主擔心金鋒生氣，趁著皇帝去擬旨的空當，湊到金鋒身旁小聲說道：“先生，父皇今天受了驚，你別生氣。”</br> “放心吧，我理解，陛下的擔憂是正常的。”</br> 金鋒擺了擺手。</br> 其實他剛才腦子里閃過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念頭，但是隨即又打消了。</br> 這樣太麻煩，太累了，還不如直接造反痛快呢。</br> 陳佶平時下發圣旨，都是他口述，然后由樞密院備案，最后才由天使去宣旨。</br> 但是此時樞密院還在黑衣人手里，皇帝只好讓大太監執筆，等他寫完后，皇帝親手蓋上玉璽。</br> “舞陽，圣旨擬好了！”</br> 皇帝親自把兩道圣旨交到九公主手里：“可是你怎么把圣旨送出去？”</br> 說到這里，皇帝突然想起了什么：“對了，你們怎么進宮的？”</br> “父皇出來看看就知道了。”</br> 九公主接過圣旨，大步走出大殿。</br> 為了隨時能夠撤離，老鷹并沒有控制熱氣球離開，也沒有降落，而是用繩子把熱氣球拴在大殿屋檐下的柱子上。</br> 陳佶從大殿走出來，第一眼就看到了。</br> “舞陽，這是什么東西？”</br> 陳佶被龐大的熱氣球嚇了一跳，當即退回大殿。</br> “父皇，這是先生制作的熱氣球，可以帶人飛起來。”</br> 九公主解釋道：“我和先生就是坐著熱氣球飛過來的！”</br> “可以飛起來的屋子？”</br> 陳佶哪怕貴為皇帝，此時也被震得雙目圓瞪。</br> 九公主不由想起幾個時辰前，自己第一次見到熱氣球的樣子。</br> 沒有去管陳佶，轉頭喊道：“大劉，可以了！”</br> “是！”</br> 守在門口的大劉取出早已準備好的煙花。</br> 咻～嘭！</br> 煙花飛入高空，在夜色中綻放。</br> 片刻之后，西北方向也有一道煙花升空。</br> 進宮之前，金鋒給了秦鎮一批安裝了煙花的響箭。</br> 秦鎮把響箭都發給了密諜司，約定好暗號。</br> 大劉剛才放的煙花表示已經救下皇帝，西北方向的煙花則是密諜司放的，表示已經找到了馮四成和陳新平的位置。</br> “秦鎮，他們就交給你了！”</br> 九公主拿出一道圣旨遞給秦鎮。</br> “放心，我定生擒這兩個逆賊！”秦鎮咬牙說道。</br> “大劉，你帶著這道圣旨和金牌，去找曹東，讓他帶領鏢師來接替赤甲營，守衛皇城。”</br> 九公主從腰間取出一塊金牌，和另外一道圣旨一起遞給大劉。</br> 陳佶見狀，眼角不由抽了一下。</br> 每一道御賜金牌都有標記，他認出了這塊金牌，是曾經賞賜給去西川的那個太監的。</br> 九公主斬了太監之后，這塊金牌就到了九公主手里。</br> 一般來說，就算九公主拿了金牌，必須得第一時間還給皇帝。</br> 可是九公主非但沒還，還當著他的面把金牌給了另外一個人。</br> 如果是平時，陳佶非得跳腳不可，但是現在，他卻裝作沒看到，扭頭看著熱氣球。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