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大蟒坡戰役已經傳到了京城，說書先生們自然不會放過這個縣城的故事素材。</br> 他們最喜歡說的故事片段有三個。</br> 第一自然依舊是金鋒。</br> 第二便是歷史上第一位陣前擂鼓的九公主。</br> 第三就是鎮遠鏢局的鏢師。</br> 特別是張涼帶著五百黑甲戰隊突出重圍，以及決戰時敵營奪帥，被說書先生們說得神乎其神。</br> 最近幾個月，京城百姓路過鎮遠鏢局門口，誰不稱贊一聲？</br> 宰相門前七品官，任何時候，鄙視鏈都是存在的。</br> 京城的衙役在城內一個個都是孫子，但是到了外面就是大爺。</br> 見到外地衙役，他們都不會正眼看對方。</br> 面對鎮遠鏢局，衙役們的心情也很復雜。</br> 一方面，他們覺得自己有編制，工作穩定，比走南闖北風吹日曬的鏢師強多了。</br> 另外一方面，他們又羨慕鏢師的福利和鎮遠鏢局的名聲。</br> 看看鏢師們座下的高大戰馬，再看看自己屁股下的騾馬，兩個衙役心里要說不泛酸水是假的。</br> 加上金鋒剛才問話的語氣又毫不客氣，年輕一點的衙役張嘴就想呵斥。</br> 可是還沒開口，就被年長的衙役瞪了一眼。</br> 年長的衙役畢竟多當幾年差，眼神更加毒辣一些。</br> 看見鏢師把金鋒拱衛在中間，就知道他不是普通鏢師。</br> 試探著問道：“這位兄弟，你是？”</br> 洛瀾在京城待的時間比較長，深知京城衙役都是勢利眼，如果不能鎮住他們，對方可能什么都不會說。</br> 轉頭看了一眼金鋒，發現金鋒微微點頭，開口說道：“這是我們商會、鏢局的大當家，清水男爵——金先生！”</br> “金先生？清水谷擊敗黨項人的金先生嗎？”</br> 衙役聞言，嚇了一跳。</br> 身后年輕一些的衙役更是暗嘆一聲好險。</br> 幸虧師父剛才攔住了他。</br> 站在一旁的老婆婆更是瞪大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金鋒。</br> 嘴唇哆嗦一下，整個人都傻了。</br> 金鋒在京城的名氣實在太大了。</br> 這時候的百姓基本都沒讀過書，一輩子的生活圈也就十里八鄉，說好聽點是淳樸，說難聽點就是思維簡單，再說難聽點就是傻，說書先生們說什么他們就信什么。</br> 所以在很多大康百姓心目中，金鋒就是神話一般的存在。</br> 見到這種傳說中的人物，老婆婆第一個念頭就是趕緊跪下來磕一個。</br> “卑職姚春陽，見過金先生！”</br> 年長的衙役趕緊下馬，規規矩矩的給金鋒行了一禮。</br> “東蠻人過河了嗎？”</br> 金鋒再次問道。</br> 這次衙役不敢擺譜了，趕緊答道：“回先生的話，東蠻人暫時還沒過河。”</br> “那城門為何關閉？”</br> “這個……卑職不知。”衙役搖頭道：“我們只是接到命令，出來疏散方圓三十里的百姓。”</br> “你們是什么時候接到命令的？”</br> “今天一早。”</br> “城門關閉了，你們怎么回去？”</br> “捕頭大人說，酉時三刻，城門會開啟一炷香時間，讓我們回城。”</br> “行，我知道了，你們去忙吧。”</br> 金鋒沖衙役點點頭，沒有再問。</br> 對方只是一個衙役，知道的東西有限，再問恐怕也問不出什么。</br> 衙役走后，金鋒抬頭看了一眼太陽：“大家把東西放下，盡快趕路！”</br> 老婆婆聽到金鋒的話，猶豫了一下，還是壯著膽子上前打了個招呼：“金……金先生……”</br> 打完招呼，又猶豫起來。</br> “大娘有事嗎？”金鋒問道。</br> “先生，按理說您把東西放在老婆子這里，老婆子應該幫您看著，可是……可是東蠻人來了，老婆子得帶著桂芳和孫女逃命……”</br> “大娘你該走只管走，我們自己留人看守東西。”</br> 金鋒沒有說什么一定會打走東蠻人的話，也沒有挽留對方，而是示意大劉拿過一袋小米遞給婆婆：“這點糧食算是我們的一點心意，大娘帶著路上用。”</br> “這怎么行？”婆婆趕緊擺手。</br> “大娘，您不要不是駁了我家先生的面子嘛。”</br> 洛瀾勸說道：“拿著吧，先生還急著走呢。”</br> 婆婆見洛瀾這樣說，只好收下小米。</br> 鏢師和商會伙計開始卸貨，大劉點了幾個鏢師的名字，讓他們留下來看守。</br> “給兄弟們留下幾匹戰馬。”</br> 金鋒交代道：“如果有東蠻人過來，你們別管布，盡快往南跑，明白嗎？”</br> 這里距離京城足有二十多里，東蠻騎兵來京城，目的在于恐嚇大康朝堂，就算劫掠，也不會跑得太遠，來這里的可能性不大。</br> 其實就算來了，應該也只是小股隊伍，而且從京城跑到這邊，戰馬的體力肯定不行了，以鏢師的警惕性和吐蕃戰馬的性能，鏢師們跑掉并不算難。</br> “是！”</br> 鏢師和商會伙計都鄭重點頭。</br> 他們這次攜帶的蜀布數量不少，老婆婆的兩間茅草主屋外加廚房、柴房，都不一定堆得下。</br> 這么多布匹可不少值錢，如果換成一般東家，肯定讓他們死守。</br> 但是金鋒卻特意交代他們，如果看到東蠻人就扔下蜀布逃跑。</br> 這也是鏢師和商會伙計愿意為金鋒賣命的原因。</br> 因為金鋒一直強調，人命比貨物重要，如果遇到危險，保住性命要緊。</br> 可是他越這么強調，鏢師們反而越賣命。</br> 自從鏢局成立以來，送貨的路上不知道遇到過多少回土匪，但是很少發生鏢師扔掉貨物逃命的情況。</br> 一般都是死戰，除非敵我力量實在懸殊太大，才會撤離。</br> 而且事后必然會進行報復。</br> 鐵牛之前就專門做這個的。</br> 鏢師和商會伙計卸貨的時候，婆婆和兒媳也在收拾東西，準備逃亡。</br> 茶攤的小姑娘就站在一旁看，等著媽媽和奶奶。</br> 可能是等的太無聊了，就仰著頭看向金鋒：“你就是金川的戰神哥哥嗎？”</br> “戰神哥哥？”金鋒一愣。</br> “先生，現在京城的說書人都說您是大康戰神，百姓也就這么喊起來了。”</br> 洛瀾解釋道。</br> “我還沒女兒呢，可不敢叫戰神。”</br> 金鋒不由想起了前世那些小廣告，戰神的身世一個比一個凄慘。</br> 不是女兒住狗窩，老婆被人打，就是父母家族慘死，背負著血海深仇。</br> 宿主的身世雖然也可憐，卻沒凄慘到那個地步。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