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嵐，舞陽到底去哪兒了？”</br> 金鋒兩眼死死盯著慶慕嵐。</br> “我剛才不是說了嘛，去達州了。”慶慕嵐回答。</br> 可是話還沒說完，就被金鋒打斷了。</br> “什么時候去的？去達州為什么不跟我說一聲？”</br> 金鋒的語氣不由自主加重：“慕嵐，我想聽實話，舞陽到底去哪兒了！”</br> 九公主當時從西河灣離開的時候，金鋒就覺得不對勁。</br> 擔心九公主偷偷回京城，還特意給沿途的鏢局、商會傳信，讓他們留意九公主的行蹤。</br> 沿途鏢局傳話回來，九公主的確去了西川，路途中間還視察了好幾個工地。</br> 最后西川方面也傳話回來，說九公主安全抵達西川城。</br> 金鋒這才放心。</br> 之后一段時間，金鋒也和九公主通了幾次書信，便沒再懷疑。</br> 結果他來了西川，九公主卻不在。</br> 這讓金鋒如何不起疑心？</br> “先生，舞陽真的去達州了。”</br> 慶慕嵐還是堅持之前的說法。</br> “慕嵐，你應該知道，我要驗證你的話很簡單，但是我不想去驗證，因為我信任你！”</br> 金鋒語氣變得生冷：“希望你不要逼我去驗證，直接跟我說吧，舞陽是不是回京城了？”</br> 慶慕嵐咬了咬嘴唇，雙手不由自主的揪住衣角。</br> 她知道金鋒說的是實話，如今金川商會、錢莊、鏢局遍布川蜀各地，想要驗證九公主有沒有去達州，金鋒只要問問達州那邊的鏢局就行了。</br> 遲疑片刻，無奈說道：“舞陽回京城了……”</br> 金鋒聞言，深深嘆了口氣。</br> 見到慶慕嵐的第一時間，他就猜到了這個可能。</br> 質問慶慕嵐，是因為他心里還存有一絲僥幸。</br> 慶慕嵐的回答，證實了他的猜想。</br> 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br>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問道：“她什么時候回去的？”</br> “年前來西川后第二天，就走了。”慶慕嵐答道。</br> “怎么可能？”金鋒瞪眼說道：“過年的時候，我還跟她通過信呢。”</br> “舞陽知道你過年會來信，所以提前寫好了回信。”慶慕嵐答道：“信是我發給你的。”</br> “你們……”</br> 金鋒伸手想抽慶慕嵐，但最后還是收住了，自嘲笑道：“舞陽做事還真是滴水不漏啊，我寫信要說什么，她都猜到了。”</br> 此時金鋒有種被人看穿所有心思，被人玩弄于股掌間的挫敗感。</br> 這種感覺讓他很不爽。</br> “舞陽哪有那么厲害？”</br> 慶慕嵐說道：“她只是大概猜測你要說的話，然后在離開前那天晚上，總共寫了幾十封回信，交代我收到你的傳信，挑選合適的傳回去給你。”</br> “怪不得有兩封信不對勁……”</br> 金鋒懊惱的捶了自己一下。</br> 平時九公主說話非常有條理，很少東拉西扯說廢話。</br> 但是之前收到信件中，有兩封只是在開頭說了正事，后邊就轉移話題，說起了一些瑣事。</br> 當時金鋒還以為九公主和自己關系更近一步，所以說話隨意了許多。</br> 現在才知道，九公主是故意這樣的。</br> “慕嵐，舞陽回京之后，給你來過信嗎？”金鋒問道。</br> “沒有。”慶慕嵐搖頭。</br> “慶國公有來信說起過她嗎？”</br> “也沒有……”慶慕嵐再次搖頭。</br> “該死！”</br> 金鋒一拳砸在旁邊樹上，扭頭喊道：“大劉，把鐘鈴兒叫過來！”</br> 大劉轉身就跑。</br> “先生，你別擔心，舞陽走的時候說了，她不會有事的。”</br> 慶慕嵐見金鋒著急，小聲勸慰道。</br> “她說不會有事，就不會有事了？”</br> 金鋒拍著樹干問道：“如果沒事，為什么不來信給你保平安？如果沒事，為何洛瀾沒有說過此事？”</br> 慶慕嵐張了張嘴，無言以對。</br> 金鋒也自責的捂住額頭。</br> 年前年后，洛瀾從京城送回好幾封信。</br> 有鏢師帶回來的年終總結，也有飛鴿傳書送來的情報。</br> 但是全都沒有提及九公主。</br> 京城是大康的政治、文化、經濟中心，也是大康的權利漩渦。</br> 朝廷頒布的任何一條政令，都有可能改變百姓的生活。</br> 金鋒雖然對政治不感興趣，卻不敢不重視京城的動靜。</br> 所以京城是鐘鳴小組重點目標之一，韓風調去了不少精銳，滲透到京城諸多行業。</br> 雖然鐘鳴小組成立時間尚短，很多地方都監控不到，但是九公主回京這么大的事，正常情況下，鐘鳴小組不可能連一點風聲都不知道。</br> 可是金鋒偏偏一點消息都沒得到。</br> 這說明九公主很可能一進入京城，就被控制了，根本沒有在外活動。</br> 甚至有可能已經遇到了危險。</br> “我之前怎么沒好好想想呢？”</br> 金鋒撒氣似的一拳砸在樹上。</br> 從茂州郡回金川的路上，金鋒就察覺到了九公主有點不對勁。</br> 平時她做事都是雷厲風行的，但是那次回去，九公主卻變得格外磨蹭。</br> 本來一兩天的路程，非要磨蹭了四天才回去。</br> 九公主的說辭是要好好看看雪景。</br> 金鋒當時還在好奇，京城又不是沒有雪，至于這么大驚小怪嗎？</br> 不光故意拖延時間，夜里也像變了個人，原本時刻保持端莊冷傲的公主，到了帳篷變得格外熱情。</br> 當時金鋒覺得，九公主可能是剛剛和自己有了肌膚之親，比較新鮮，也沒太往心里去。</br> 現在他才知道，九公主那時候應該就做出了回京的決定。</br> 在路上的異常表現，不過是想和自己多待幾天，多親近親近而已。</br> 鐘鈴兒跟著大劉小跑著過來，擔憂的看了一眼滿臉惱悔的金鋒，小聲問道：“先生，你找我？”</br> 金鋒沒有說話，而是轉頭看向慶慕嵐。</br> “你看我干什么？”</br> 慶慕嵐不可思議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是讓我回避嗎？”</br> “知道了還不趕緊滾？”金鋒斜著眼睛說道。</br> “姓金的，你……你……”</br> 慶慕嵐氣得指了指金鋒，氣呼呼走了。</br> 大劉意識到金鋒接下來要說的事肯定非常重要，趕緊帶人圍了一圈，以免有人偷聽。</br> 鐘鈴兒的臉色也變得慎重起來。</br> “馬上傳信給京城的洛瀾，讓她動用一切手段，調查九公主的蹤跡。”</br> 金鋒冷聲說道：“另外再傳信給涼哥，讓他盡快調集三千鏢師，向京城出發！”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