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快起來，大家也快起來！”</br> 金鋒實在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趕緊跳下路基，把一個老人拉起來。</br> “先生，您趕緊去指揮部吧，人太多了，拉到天黑也拉不完。”</br> 鏢師連長一邊帶人在金鋒周圍警戒，一邊勸說道。</br> 他之前一直在西川城跟著金鋒，非常清楚金鋒做過什么。</br> 殺了那么多權貴，萬一有人混在百姓中，趁著金鋒靠近的時候來一刀，那就完了。</br> 張涼絕對會扒了他的皮。</br> “先生，這里的確太亂，走吧。”</br> 一向話不多的北千尋，也拉起金鋒的胳膊。</br> “好！”</br> 金鋒也明白連長和北千尋的擔心是正確的，便沒有反對，在鏢師的保護下，重新回到路上。</br> 回頭看了一眼跪了一地的百姓，心里感慨萬千。</br> 這次籌糧賑災，除了不忍心看到百姓凍死餓死，其實也有私心。</br> 金鋒想趁著這個機會，打響金川商會和金川錢莊的名氣。</br> 有了名氣，以后生意就好做了。</br> 目前看來，他的計劃非常成功。</br> 百姓不光知道了金川錢莊，還對錢莊充滿了感激。</br> 如今在錢莊工作的姑娘和小伙都成了香餑餑，每天都有人找他們打聽成婚了嗎。</br> 錢莊的工作人員，基本上都是朱玲瓏從牙行買回來的，幾乎全都未婚。</br> 百姓們得知這個情況，天天都是來說媒的，弄的錢莊正常工作都無法進行了。</br> 朱玲瓏無奈之下，也想學著關曉柔的法子，找慶鑫堯走了個后門，把姑娘全都注冊成了金鋒的小妾，男伙計都成了家奴。</br> 這次金鋒正好在西川，得知此事趕緊阻止。</br> “先生，財帛動人心，錢莊每天都和錢糧打交道，必須在自己人手里，大家以后都和您成了一家人，就沒人會動心眼了。”</br> 朱玲瓏當時勸金鋒：“反正您也不會真的把姑娘們怎么樣，也不耽誤她們正常上班，以后想成婚了，申請和離不就行了嗎？”</br> 其實九公主和慶鑫堯也覺得朱玲瓏說的有道理，可是金鋒最終也沒有答應。</br> 朱玲瓏無奈，只好讓人在錢莊借糧的駐點掛上牌子，寫著“再來說媒，影響錢莊正常工作者，取消借糧資格！”</br> 百姓們現在就靠著跟錢莊借糧生活呢，這個牌子掛出來，終于沒人再來說媒了。</br> 這件事雖然不大，卻讓金鋒感受到了百姓的赤誠。</br> 大康沒有機械，挖渠運土全靠人力，大家上工已經很累，如果不是真的感激，誰會再多事來說媒呢？</br> 今天發生的事，讓金鋒觸動更大。</br> 不管為他修路架橋的百姓，還是為九公主修建水渠的百姓，其實都沒有工錢。</br> 只是一天管三頓飯，然后再發一點糧食抵工錢。</br> 不是金鋒貪婪，不想給百姓更多報酬，而是他手里的錢也有限，江南的糧價又節節攀升，他只能這樣做，才能救活更多人。</br> 金鋒前世為了多掙些錢，在暑假去工地做過臨時工。</br> 因為不會技術，只能做推水泥的小工。</br> 雖然很累，但是一天有一百八十工錢。</br> 那還是他上大學時的工價，后來聽說又漲價了。</br> 如果有些技術，去做鋼筋工、木工之類的技術工種，一天能掙三四百，四五百，自己包活，能掙更多。</br> 在金鋒看來，百姓現在干的活太重了，而自己制定的報酬又太少。</br> 來工地之前，心里還有些忐忑，害怕百姓罵他。</br> 誰知道百姓非但沒有罵他，還朝他磕頭，甚至說他大慈大悲。</br> 這讓金鋒心里很不是滋味。</br> 回到路上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從大劉的馬褡褳里拿出鐵皮喇叭。</br> 魏大同最近給百姓開會，都是用鐵皮喇叭喊話，所以看到金鋒的樣子，都知道他有話要說，不約而同的安靜下來。</br> “鄉親們，大家都起來吧！”</br> 金鋒舉著喇叭喊道：“我就是個后生，你們這樣，不是折我的壽嗎。”</br> “金先生，要不是你，老漢我不知道死在哪里了，這是救命之恩，磕個頭是應該的！”</br> 之前金鋒扶起來的老人抹著淚說道。</br> “老人家言重了，干活拿錢天經地義，你們干活了，就應該獲得報酬，沒必要這樣的。而且挖水渠的糧食，是九公主殿下調撥的，金川商會只是代為發放。”</br> 金鋒說道：“說起來慚愧，我和殿下能力有限，你們干這么重的活，卻只給了這一點工錢，我和殿下對不住你們！”</br> “先生，您可不要這么說。”</br> 老人連連擺手：“以前修路架橋挖水渠，都是徭役，不光沒有工錢，還得自己帶干糧帶家伙，您不光管飯，還發糧給老漢，讓老漢能養活孫子孫女，老漢活了大半輩子，真的是第一次見到您和九公主殿下這樣的大善人啊！”</br> “是啊先生，要不是您和九公主找我們干活，我們一家老小都餓死了！”</br> “現在我和婆娘都在工地干活，自己能吃飽，還能掙糧食養活老娘和娃子。”</br> 其他百姓也開口附和。</br> “先生，趕緊走吧，再不走就走不掉了！”</br> 鏢師連長看著越來越多的百姓向這邊圍來，著急說道。</br> “走吧！”</br> 金鋒沖著周圍百姓揮揮手，在鏢師的保護下離開。</br> 九公主跟在后邊，看著金鋒的背影，眼神復雜。</br> 上次見到這種萬民齊拜的場景，還是她跟著皇帝一起去祭祀，禮部和戶部為了討皇帝歡心，組織了過萬的百姓一起參加，美其名曰“萬民祈福”。</br> 九公主心里很清楚，那次的萬民祈福，其實就和一次徭役差不多，是禮部和戶部強迫百姓去的。</br> 事后說不定百姓怎么罵皇帝呢。</br> 而此時不同。</br> 百姓們跪拜金鋒，是發自內心的感激。</br> 孰重孰輕，一目了然。</br> 什么是民心所向？</br> 這就是民心所向！</br> 如果自己不是公主，如果皇帝不是自己老子，九公主絕對早勸金鋒造反了！</br> 其實這次如果不是她阻止，金鋒已經殺了縣令造反。</br> 這次她及時趕到，那下次呢？</br> 想要徹底斷了金鋒造反的念頭，辦法只有一個！</br> 把金鋒變成自己人！</br> 想到這里，九公主的眼神突然變得堅定起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