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你殺了蔡留洋，就是造反！”</br> 九公主在后邊喊道：“你考慮后果了嗎？造反是要殺頭的！”</br> “怎么，殿下想殺我嗎？”</br> 金鋒冷笑：“那殿下怎么不帶沁兒來呢？還是說殿下要自己動手？”</br> 金鋒和九公主在樹林深處，沁兒和鏢師們都聽不清兩人在說什么。</br> 但是沁兒從小修煉，耳聰目明，她隱約聽到九公主在喊叫。</br> 九公主從小接受宮廷教育，不管喜悅還是生氣，基本不會大聲說話。</br> 意識到不對勁，和珠兒對視一眼，兩人一起縱身掠向樹林。</br> 但是還沒沖過去，卻被大劉帶著一隊鏢師擋住。</br> “沁兒姑娘，東家們說事，你們過去不合適吧？”</br> “大劉，我不想傷你，滾開！”</br> 沁兒冷聲喝道。</br> “沁兒姑娘，這也是我想說的。”</br> 大劉反手取出弩弓，寸步不讓：“我不想傷你們！”</br> “你可以試試！”</br> 沁兒瞇起眼睛，死死盯住大劉。</br> “試試就試試！”</br> 大劉扣動扳機，一支箭矢釘在兩人中間的空地上：“越過此箭，格殺勿論！”</br> 咔！咔！咔！……</br> 周圍傳來一片弩弓上弦的聲音。</br> 所有鏢師都端起弩弓，對準沁兒珠兒兩人。</br> 北千尋拔出腰間黑刀，站到大劉身側，挑釁的看著沁兒。</br> 另外一邊，猴子和大壯也帶著剩下的鏢師，圍住了九公主的其他護衛。</br> 氣氛瞬間緊張起來。</br> “你們在干什么？還嫌不夠亂嗎？”</br> 九公主看到樹林外的動靜，走出來看到劍拔弩張的兩撥人，臉色更難看了。</br> 走到樹林邊緣，冷聲喝道：“沁兒，退回去！”</br> 沁兒猶豫了一下，但最后還是退了回去。</br> 大劉看到金鋒擺手，也示意鏢師們收起弩弓。</br> 九公主回到樹林，神情已經恢復正常：“先生，你也看到了，一旦殺了蔡留洋，咱們就會成為敵人，沁兒大劉他們就要刀兵相向，這是你想看到的嗎？</br> 以先生的能力和眼界，如果造反的話，本宮相信肯定不會局限金川一地。</br> 到時候整個川蜀，乃至整個大康都會烽火連天，百姓會比現在更加水深火熱。這是先生想看到的嗎？”</br> “殿下不愧伶牙俐齒，黑的都能說成白的！我為什么要殺蔡留洋，為什么造反？殿下難道不清楚嗎？”</br> 金鋒的聲音也拔高幾度：“還不是你爹昏庸，權貴貪婪？還不是你們逼的！</br> 但凡你爹爭點氣，給老百姓一條活路，別讓我看到易子相食的慘劇，天天做噩夢，我會造反嗎？”</br> “先生，你是鐵了心要殺蔡留洋嗎？”</br> 九公主靠到一棵樹上，眼中滿是疲憊和悲哀。</br> 她知道，金鋒說的對。</br> 造成現在這個局面，并不是金鋒的錯，是朝廷的錯，是她爹這個皇帝的錯。</br> “對！”金鋒毫不猶豫回答：“蔡留洋必須死，誰也保不住他！”</br> “本宮明白了！”</br> 九公主仰頭把后腦勺頂到樹上，強迫自己平復情緒：“先生，你帶人回村吧，蔡留洋本宮去殺！還有西川的徐胖子，父皇派來的大太監，有一個算一個，本宮都去殺掉！</br> 先生的糧倉很快就會解封，徐胖子他們吞沒的糧食，我也會讓他們加倍還給先生，先生是否滿意？”</br> “我說了，不勞殿下費心……”</br> “本宮愿意費心！”</br> 一直強迫自己冷靜的九公主，此時再也撐不住了，兩眼通紅的瞪著金鋒，歇斯底里的吼道：“本宮說了，本宮會去處理，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br> 你難道非要造反，非要和本宮刀兵相向，殺個你死我活才滿意嗎？”</br> 金鋒是第一次見到九公主如此失態，一時之間愣住了。</br> “還有，你總是這么沖動，腦子一熱就喊打喊殺，本宮求求你，動手之前想清楚好嗎？”</br> 九公主壓抑的情緒一下子爆發，繼續沖著金鋒咆哮道：“就你這樣，還想去殺徐胖子，你當徐胖子他們都是石頭人，會老老實實等著你去西川殺他嗎？</br> 你信不信，只要你殺了蔡留洋，不出五個時辰，大軍就會把金川圍得水泄不通，你連廣元的謝喜光都殺不成！</br> 還有你在京城和江南的商會鏢局，也會被官兵一鍋端，所有人都會被立即處死！</br> 不管你造反是否成功，金川都會血流成河！整個川蜀的百姓也會跟著遭殃！</br> 這些你想過嗎？</br> 為了一個蔡留洋，讓這么多人陪葬，才是你滿意的結果嗎？”</br> “我……”</br> 金鋒聞言，如遭雷擊，心中的怒火也迅速消散。</br> 他剛才的確怒火攻心，考慮欠妥了。</br> 九公主說的對，他如果殺了蔡留洋，消息肯定瞞不住。</br> 權貴們會立刻調集大軍征討金川，到時候他的確不可能再拋開金川的戰事，去廣元殺謝喜光，更顧不上奔襲數百里去西川擊殺徐胖子。</br> 就算他愿意，徐胖子也不可能老老實實在西川等著他去殺。</br> 還有遍布川蜀和江南各地的商會、鏢局駐點，也肯定會被清算。</br> 川蜀本就遭災，一旦打起來，權貴們肯定會征調民夫參與征討金川，整個川蜀百姓會跟著遭殃！</br> 這完全違背了金鋒的初心，也讓金鋒再一次看到了自己的短處。</br> 他的確太沖動，而且不是政客，根本沒想清楚倉促造反的后果。</br> 看到金鋒冷靜下來，九公主竟然主動握住金鋒的手：“先生，文兒真的不想和你成為敵人，相信我，文兒一定給你一個滿意的答復！”</br> 金鋒這才發現，九公主一直在微微顫抖，手也涼冰冰的，和剛從冰水里撈出來一樣。</br> “你爹上輩子肯定救了整個銀河系，這輩子不光當皇帝，享盡人間富貴，還有你這樣的女兒……”</br> “這么說，先生你同意了？”</br> 九公主雖然沒明白金鋒說的銀河系是什么意思，卻明白金鋒的口氣松軟了下來。</br> 金鋒沒有回答，只是伸手去解自己的大氅，準備給九公主披上。</br> 可是誰知道九公主竟然一把摟住他的腰，撲進他的懷里。</br> 眼淚也終于忍不住的流了下來……</br> 金鋒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扯過大氅，把九公主一起包裹進去，幫她暖暖身子。</br> 九公主足足哭了一盞茶時間，才終于止住嗚咽。</br> 在金鋒胸口把眼淚蹭干凈，踮起腳尖摟住他的脖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