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縣令？”</br> 唐小北一聽就慌了，趕緊小跑幾步，拉住金鋒。</br> 她能感受到金鋒的怒火，知道他不是說說而已。</br> 她也不懷疑金鋒殺掉縣令的能力。</br> 但縣令是朝廷命官，就算是國公想殺，也要找個由頭。</br> 金鋒只是個小男爵，貿然沖入縣衙殺了縣令，后患無窮。</br> “相公，我知道你很生氣，蔡留洋也該死，可是咱們不能這么沖動！”</br> 唐小北死死拉著金鋒的袖子：“你冷靜點，咱們回去好好商量一下，行嗎？”</br> “小北，我知道這么做有些沖動。”</br> 讓唐小北意外的是，金鋒沒有發火，而是非常冷靜的說道：“回來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自己應該怎么做？可是我想不到其他辦法……”</br> 說到這里，金鋒有些痛苦的蹲下去：“咱們從江南運回來那么多糧食，冬冬積攢了那么多布匹，明明可以扛過難關，可是每天還有無數人凍死餓死，想到這個，我心里就堵得慌！”</br> 唐小北看著有些無助的金鋒，也不顧周圍其他人，輕輕把金鋒摟進懷里：“我明白，我都明白！可是……可是殺縣令這個事太嚴重了，必須得慎重考慮。”</br> “小北，我已經考慮清楚了！”</br> 金鋒掙開唐小北的摟抱，重新站了起來：“既然決定動手，那就沒必要再猶豫！多猶豫一天，死的百姓就越多！”</br> 這話既是說給唐小北聽，也是在給自己打氣。</br> 說完這句話，金鋒的眼神變得越加堅定。</br> “小北，你先回村里吧，把這事兒跟曉柔說一聲，讓她有個準備。”</br> 金鋒交代完，頭也不回的下山了。</br> 唐小北在后邊急得直搓手，卻又不知道如何阻攔。</br> 殺了縣令，朝廷必然問責。</br> 金鋒得罪了那么多權貴，如果不想死的話，只有造反一條路可以走。</br> 她早就考慮過金鋒如果造反，會是什么場面。</br> 但是她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么快，這么突兀。</br> “放心吧，我保證把你男人活著帶回來！”</br> 北千尋拉著小女孩兒走到唐小北身側：“幫我照顧好靈兒！”</br> 說完把小女孩兒的手塞進唐小北手里，一瘸一拐跟上金鋒。</br> 山下，伙計才剛把戰馬送進馬廄，就看到大劉帶著人進來。</br> “老曹，戰馬喂好了嗎？”</br> “大劉，我辦事你還不放心嗎？”</br> 馬廄管事拍著胸脯說道：“喂的最好的草料和豆餅，等下就安排人擦汗。”</br> “不用了，現在要用馬，讓人把馬都牽出來吧！”</br> “牽出來？……好！”</br> 管事愣了一下，很想抱怨幾句，不過看到一旁的金鋒臉色不對，趕緊安排伙計再把戰馬牽出馬廄。</br> 馬隊在金鋒的帶領下，呼嘯沖出雙駝峰，沿著官道狂奔而去。</br> 回來的路上，為了避免橫生事端，金鋒讓鏢師們收起大旗和鏢師服，只有在遇到土匪攔路的時候，才會自報家門。</br> 但是到了金川，便不用再擔心這些。</br> 鏢師們重新穿上盔甲，打起鎮遠鏢局的黑旗。</br> 這一段官道還算熱鬧，來往的百姓和商販不少。</br> 聽到后邊傳來馬蹄聲，紛紛讓到官道兩側。</br> “快讓讓，鎮遠鏢局的剿匪隊來了！”</br> “前幾天看到的剿匪隊只有五十人，這一支怎么這么多人？”</br> “你們快看，領頭的好像是金先生！”</br> “真是金先生，我在西河灣見過他！”</br> “哪個，哪個，指給我看看，我還沒見過金先生呢！”</br> “就是最前面那匹戰馬上，穿月白色長袍的。”</br> “原來金先生這么年輕啊！”</br> “太好了，金先生終于回來了！”</br> “這下金川太平了！”</br> 金鋒如今在金川的威信比陳佶這個皇帝高多了，也有不少百姓見過金鋒。</br> 前段時間土匪襲擊雙駝峰，把周邊百姓和商販禍禍得不輕。</br> 雖然后來鐵牛一直在剿匪，雙駝峰周邊也再沒有出現土匪，但是百姓心里還是有些不安。</br> 直到現在，親眼看到金鋒回來，百姓的心終于踏實下來。</br> 一些和金鋒說過話的百姓，舉著手打招呼。</br> 如果是平時，金鋒不說一一回應，也肯定會放慢馬速，跟百姓們打個招呼。</br> 但是現在他滿心怒火，只是沖百姓們拱了拱手，便飛馳而過。</br> “不對啊，這是要出事啊！”</br> 馬隊過去后，一個商販皺眉說道：“劉兄，咱們跑完這一趟，就不跑了吧？事情有點不對勁！”</br> “張兄，為什么啊？”</br> 劉姓商販說道：“現在到處都缺鹽，正是咱們賺錢的好時候，金先生不是回來了嗎，為什么不跑了？”</br> “金先生剛才只是朝咱們拱拱手，都沒有減速……”</br> 張姓商人像是在回答同伴，也像是在自言自語：“不對勁，很不對勁！”</br> “金先生什么身份，咱們什么身份？沖咱們拱拱手，就算給咱們臉了，你還想怎么樣？”</br> 劉姓商人笑道：“你忘了青山縣的事了？”</br> 前段時間他們一起去青山縣販賣鹽巴，在路上遇到了青山縣令的兒子出門，因為讓路慢了幾步，被縣令兒子抽了好幾鞭子。</br> 金鋒主動給他們拱手，在劉姓商人看來，已經是給了天大的面子了。</br> “劉兄你是外地人，不了解金先生。”</br> 張姓商人說道：“金先生為人和善，從來不輕視咱們商人，更不會做跋扈之事，平時如果遇到咱們，不說挨個回禮打招呼，也會停下來感謝大家讓路。”</br> “可能金先生今天有急事呢？”劉姓商販問道。</br> “除非是天大的急事，要不然先生絕不會帶人在官道上縱馬狂奔！而且我剛才發現金先生臉色不對勁。”</br> 張姓商販說道：“劉兄，反正跑完這一趟，我不跑了，您聽我一句勸，暫時也歇歇，我總覺得要出事！”</br> “那行吧，我聽張兄的。”</br> 劉姓商販發現同伴語氣嚴肅，也重視起來。</br> ……</br> 金川縣府外三里，金鋒勒住戰馬，停在一處空地。</br> 跳下戰馬，登上空地旁邊一塊巨石。</br> 鏢師們也紛紛停下，抬頭看著金鋒。</br> 他們在雙駝峰只是得到出發命令，但是去哪兒，做什么？一概不知。</br> 看到金鋒一路向西，還以為要回西河灣，結果金鋒卻拐彎來了縣府。</br> 現在，金鋒要宣布答案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