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精妙了！真是太精妙了！”</br> 洪濤平拿著圖紙，嘴里無意識的喃喃自語。</br> 金鋒的圖紙畫得太詳細了。</br> 洪濤平從小學習造船，看著圖紙，腦子里漸漸有了一艘船的模型。</br> 這艘船不管看哪方面，都非常完美。</br> 洪濤平看到桌子上自己之前建造的船模，恨不得砸了。</br> 臉上也火辣辣的，心中更是羞愧不已。</br> 洪家的造船工藝，在整個大康都能排上號。</br> 家族沒落之后，有不少船塢來打探洪濤平的口風，或哄騙，或逼迫，想要從洪濤平這邊獲得洪家的造船工藝。</br> 洪濤平剛才以為金鋒也是這么打算的。</br> 先施以恩惠，獲得自己的信任之后，再慢慢套取洪家的造船工藝……</br> 但是現在看到金鋒繪制出來的造船圖，讓洪濤平明白他想錯了。</br> 不管是金鋒說的龍門吊，還是金鋒自己設計出來的船只，都能遠遠甩開洪家一大截。</br> 怪不得金鋒不愿意收他為奴，也沒有打算控制他。</br> 人家根本看不上洪家的工藝。</br> 想到這里，洪濤平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br> 好在唐小北進屋，打破了洪濤平的尷尬。</br> 收攝心思，再次看向圖紙。</br> 片刻后皺眉問道：“先生，你這艘船不是貨船吧？”</br> “洪公子果然慧眼如炬，我準備建造的是戰艦。”金鋒點頭。</br> “戰艦？”洪濤平微微一愣。</br> 他知道金鋒是金川商會老板，金鋒建造客船貨船，他都能理解。</br> 卻不明白金鋒建造戰艦做什么？</br> “對，就是戰艦。”</br> 金鋒說道：“我們鎮遠鏢局在陸地上不懼任何敵人，但是水上卻不行，前段時間在長江上便被一群水匪偷襲，傷亡慘重，我這次來東海，便是追殺水匪的。</br> 以后我們金川商會要經常走長江沿線做生意，不懂水戰可不行，所以我要訓練一批水軍。訓練水軍，自然需要打造戰艦。”</br> “可是按照先生標注的尺寸，這艘船更適合在海上行駛，在長江上有些大材小用了。”洪濤平皺眉說道。</br> “長江上使用的普通貨船，公子肯定比我懂得多，所以我就沒畫圖，公子自己看著做就行了。”</br> 金鋒說道：“這份圖紙造的船，就是專門在海上打海盜用的。”</br> 長江是內陸江河，風浪較小，翻船的可能性很小，用大康傳統的樓船就可以。</br> 樓船上住人，船艙里裝貨，比蓋倫船的載運能力更強，住在樓船上，也比住在船艙里更舒服。</br> 金鋒設計的蓋倫船，完全是以作戰能力為第一考慮要素，最大的優點就是穩，住起來就沒有那么舒服了。</br> 不過和安全比起來，犧牲點舒適度，也是值得的。</br> 金川商會日后進行遠洋貿易的可能性很大，東海附近的海盜越來越猖獗，金鋒不得不防。</br> 這種蓋倫船，就是金鋒為日后遠洋做的第一個準備。</br> 如果洪濤平能造出來，戰斗力絕對甩鄭馳遠的戰艦幾條街。</br> “先生要打海盜？”</br> 洪濤平放下圖紙問道。</br> “金某不才，卻也算一個軍人，海岸線也是大康的邊疆，和渭州城、西川城一樣重要，卻屢屢被海盜襲擾，金某自然不能坐視不理。”</br> 金鋒慷慨激昂說道。</br> “要是早點認識先生，該多好啊！”洪濤平忍不住嘆息道。</br> 海盜把洪家劫掠一空，燒了船塢不說，還幾乎滅了洪家滿門。</br> 洪濤平如果不是正好那天和朋友一起去郡城游玩，估計也死了。</br> 要說他不恨海盜，那是假的。</br> 如果早點遇到金鋒，打造出他所畫的戰艦，說不定就能擊退海盜。</br> “逝者已逝，咱們活著的人還要向前看！”</br> 金鋒說道：“對了，說到這個，我差點忘了，得讓老韓調派一些人手過來，守衛船塢。”</br> 說完又拿來紙筆，又寫了個條子遞給洪濤平。</br> 海盜上次能劫掠洪家船塢，以后就有可能劫掠他的船塢。</br> 所以必須派鏢師來此地保護。</br> 當天夜里，金鋒和洪海濤聊了一整夜。</br> 船塢建多大，蓋倫船的細節，龍門吊的位置和高度……</br> 兩人一直聊到天亮，才勉強說完。</br> 洪濤平面前放著一大摞紙張，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小字和數據。</br> 這都是洪濤平這天夜里做的筆記。</br> “少爺，先生，你們一夜沒睡啊？”</br> 陳老五進屋，看到金鋒和洪濤平，詫異問道。</br> 隨后進屋的唐小北則一臉苦笑。</br> 金鋒在西河灣也經常通宵工作。</br> 最長的一次在實驗室忙活了三天兩夜沒睡覺。</br> 可這里不是西河灣。</br> 在村里，金鋒通宵之后，回去倒頭就能睡。</br> 在這里，金鋒不可能讓一百多鏢師等著他睡醒再上路。</br> 果然，金鋒起身沖著洪濤平拱了拱手：“我等下就要回川蜀，以后船塢就交給公子了，需要用錢就找老韓。”</br> “等下就走，那怎么行？”</br> 洪濤平說道：“先生昨天騎馬奔波一天，昨夜又一夜沒睡，怎能繼續趕路？住一天再走吧。”</br> “沒事，習慣了。”金鋒擺手：“我現在可是歸心似箭，住下來也睡不著。”</br> 難得在大康遇到一個投機的朋友，如果不是牽掛著川蜀災情，金鋒也想在東海多留一段時間，和洪濤平一起把船塢造好。</br> 可是形勢不由人，他必須要盡快回去。</br> 洪濤平不太會勸人，見金鋒堅持，也就不再多說。</br> “公子，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嗎？”金鋒問道。</br> “龍門吊、船塢和蓋倫船都沒什么問題了，但是其他不明白的地方太多了。”</br> 洪濤平說道：“如果不是要留下來重建船塢，我真恨不得和先生同行，好多聽聽先生的教誨。”</br> 一夜交談，洪濤平徹底被金鋒淵博的學識折服了。</br> 不管他問什么，金鋒都能答上來。</br> “公子謬贊了，”金鋒說道：“等處理完川蜀的事情，我會再來東海的。”</br> “那我靜候先生！”洪濤平說道。</br> “那行，我走了，有事讓鏢師飛鴿傳書給我。”</br> 金鋒起身，帶著唐小北準備離開。</br> 可是唐小北卻開口說道：“相公，等一下，我還有點事想請洪公子幫忙。”</br> “什么事？”金鋒好奇問道。</br> 他想不通唐小北有什么需要洪濤平幫忙的。</br> 洪濤平卻把姿態放得很低，微微躬身問道：</br> “夫人有何事，只管吩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