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金鋒雖然沒什么大本事，但是說話還是算話的。”</br> 金鋒示意唐小北拿過紙筆，寫了個紙條，然后蓋上自己的印信。</br> 把紙條遞給洪濤平，又指了指向導：“明天你跟著他回水師大營，去找一個叫韓風的人，他會安排好一切的，建造船塢需要用錢，也去找他要。”</br> “多謝金先生！”</br> 洪濤平雙手接過紙條，激動的嘴唇發抖。</br> 旁邊的陳老五更是淚流滿面。</br> 洪家終于有翻身的希望了！</br> “先生，我洪濤平嘴拙，不知道如何說才能表達我的感激！”</br> 洪濤平把紙條放到桌子上，對著金鋒鄭重行了一禮：“先生請受我一拜！”</br> “公子要是感激，那就好好幫我造幾艘好船出來！”</br> 金鋒笑著托住洪濤平：“公子選好了嗎，五年還是十艘船？”</br> “這兩個我都不選！”洪濤平搖頭。</br> “都不選？”金鋒微微皺眉。</br> “先生愿意借錢給我，濤平感激不盡，可是一萬多兩銀子太多了，別說五年，就是給先生造一輩子船，也值不了那么多！”</br> 洪濤平認真說道：“所以兩個我都不能選。”</br> 洪家世代造船，洪濤平很清楚自己的價值。</br> 如果去別的船塢做工，他最多做個大師傅。</br> 一年撐死幾十兩銀子的工錢。</br> 這還要拿出洪家的獨門手藝。</br> 按照這個收入來算，金鋒借給他一萬多兩銀子，的確一輩子也還不完。</br> 金鋒贊賞的看了洪濤平一眼，問道：“那洪公子是怎么想的？”</br> 雖然他做好了花一萬多兩請洪濤平的打算，但是洪濤平這么說，金鋒還是很欣慰。</br> 洪濤平這么說，說明沒有恃才傲物，心里有分寸。</br> “承蒙先生看得起，我愿做先生的家奴，以報先生大恩。”洪濤平認真說道。</br> 說完，從懷里掏出自己的牙牌，放到桌子上。</br> 金鋒還沒說話，旁邊的陳老五先急了。</br> 一旦賣身為奴，洪濤平這輩子都完了。</br> 洪家也再沒了翻身的可能。</br> 陳老五下意識伸手要去拿牙牌，卻被洪濤平一把拉住了。</br> “公子言重了，”金鋒根本沒看牙牌一眼，笑道：“我從來不收家奴，我家也沒有一個奴婢。”</br> “不收家奴？”洪濤平和陳老五都一愣。</br> 雖然他是第一次見到金鋒，但是金川商會的名字卻早聽說過很多遍了。</br> 很多鹽商都羨慕不已，說金川商會的實力很強。</br> 金鋒作為金川商會的幕后老板，竟然沒有家奴？</br> “洪公子，你真的想多了。”</br> 唐小北笑著說道：“我家相公每個月都會從郡城的牙行買大批的家奴，家奴到了第一件事就是去官府解除奴籍。”</br> “這是為何？”洪濤平更納悶了。</br> “因為我家相公心善唄，”唐小北笑道。</br> “先生高義！”洪濤平聞言，敬佩的朝著金鋒拱手。</br> 金鋒不以為意的擺擺手。</br> 其實他這么做，并不是要沽名釣譽，或者收買人心。</br> 只是求一個心安而已。</br> 反正他又不缺錢，沒必要往死里剝削壓榨那些原本就可憐的人。</br> “洪公子，我愿意借錢給你，是欣賞你的才華，更欣賞你把老宅和祖田賣了，也不賴賬的品格。”</br> 金鋒笑著說道：“你不用想太多，更不要覺得我借錢給你，你就低我一頭，咱們是合作關系，以后船塢還要靠你打點呢。”</br> 金鋒考驗洪濤平，洪濤平也在考驗金鋒。</br> 自愿為奴，就是洪濤平對金鋒的試探。</br> 若是金鋒真的同意了，洪濤平會很失望。</br> 幸好，金鋒的回答讓他很滿意。</br> 不光沒收他為奴，反而說兩人是合作關系。</br> 這讓洪濤平心里非常感動。</br> “先生放心，我一定竭盡所能，盡快把船塢建起來！”</br> 洪濤平拍著胸脯說道：“船塢最重要的就是船坑，我家的船塢雖然被燒了，但是船坑和塢口都還好好的，只要把上面清理一下，重新蓋上棚子，就能用了。”</br> 所謂船塢，就是造船修船的塢式建筑物。</br> 說通俗點，就是一個帶著大棚子的凹字形大坑。</br> 造船的工作就在這個大坑里完成，造船結束后，趁著海水漲潮的時候，打開塢口閘門，把海水放進坑里，船只就可以出海了。</br> 洪家的船塢，共有四個船坑，但是上面的大棚子都被海盜燒毀了，船坑里正在建造的大船也都被燒了。</br> 別說重建，光是清理被燒的垃圾，就需要不少銀子。</br> 洪濤平之前沒有銀子，就廢棄了。</br> 金鋒來找洪濤平，除了知道他會造船，其實也是奔著洪家的船塢來的。</br> 建造新船塢，需要耗費不少時間。</br> 洪家的船塢稍微拾掇一下就能重新投入使用，能幫他省不少事。</br> 不過既然重建，金鋒自然需要改進一下。</br> 從懷里拿出一張圖紙說道：“這是我新設計的船塢，洪公子幫忙看一下是否有紕漏。”</br> 這次倒不是考驗洪濤平，而是金鋒的確有些拿不準。</br> 他前世學過船體結構，也去過造船廠，但是前世的造船廠機械化自動化程度都很高了，在大康根本不可能實現。</br> 所以他真的有些拿不準自己畫的船塢是否適合大康。</br> 有了之前的船圖打底，洪濤平不敢再輕視金鋒，接過圖紙仔細觀看。</br> 結果只看了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br> 指著圖紙上的一個架子問道：“先生，這是什么？”</br> “這個叫龍門吊，是一種起重設備，底座安裝在鐵軌上，可以前后行動，上面的小車可以左右移動。”</br> 金鋒說道：“有了這東西，只需要幾個人配合，就能輕易提起數萬斤的重物。”</br> “幾個人提起數萬斤，這怎么可能？”</br> 洪濤平看瘋子一樣看著金鋒。</br> “怎么不可能？我們商會現在往船上送貨，都是用小吊車去吊，可省勁了，我一只手就能提起幾千斤東西。”</br> 大劉對于洪濤平的表情非常不滿，忍不住出聲懟了一句。</br> 金鋒見洪濤平還是一臉懷疑，笑著說道：“我記得咱們帶葫蘆了吧，拿過來給洪公子看一下。”</br> 金鋒說的葫蘆，不是吃的那種葫蘆，而是手拉葫蘆，也叫神仙葫蘆，鏈條葫蘆，是一種最簡單的起重設備。</br> 雖然起重速度較慢，但是體積很小，攜帶非常方便。</br> 鏢師們出遠門，一般都會帶上一個，萬一在山路上遇到落石堵路，可以用葫蘆把石頭吊起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