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br> 數千大康將士排著隊，走出帽兒山，沿著官道一路向東。</br> 打前鋒的正是鐵虎營，在隊伍兩側，是一百多身穿黑甲的鏢師。</br> 這不過這些黑甲鏢師，全都騎在馬上。</br> 孟天海對鏢師是發自內心的感激，知道他們穿著重甲趕路太累，把帽兒山僅有的一百多匹戰馬都湊到一起送到了鏢師隊。</br> 包括他自己的戰馬。</br> 金鋒也沒有客氣，照單全收，讓大壯組成了一支騎兵隊。</br> 騎在馬上，重甲鏢師就可以保持體力，隨時應對各種突發情況。</br> 九公主放緩馬速，和金鋒并行，問道：“先生，你覺得丹珠會不會派人來截擊咱們？”</br> “從帽兒山到西川城，中間沒有可以埋伏的險地，官道也不寬，而且彎道很多，騎兵優勢很小，我覺得他不會。”</br> 金鋒說道：“我讓猴子帶人去前面探路了，如果丹珠真的派人，咱們也有足夠的時間反應，說不定還能順勢吃掉他們。”</br> 騎兵最大的優勢是沖撞，西川城外雖然地勢不險峻，但是官道兩側要么是小山坡，要么是樹林，彎道也多，騎兵根本跑不起來。</br> 而且官道不寬，幾架重弩就能封鎖。</br> 丹珠的騎兵在這種地形下和金鋒作戰，根本不具備任何優勢。</br> 這也是巫哲建議丹珠不要出兵的原因。</br> 帽兒山到西川城并不遠，天不亮出發，中午時分，大軍就到了西川城外十里的大蟒坡。</br> 據說一百多年前，這里曾出現過一條大蟒，因此得名。</br> 隊伍走到大蟒坡，孟天海下令戰斗部隊在坡下擺開陣勢，提防丹珠發動突襲。</br> 后勤部隊則馬上開始安營扎寨。</br> 金鋒、九公主、慶慕嵐、孟天海等人則登上高處，觀察吐蕃大營。</br> “先生，在此地扎營不合適吧？”</br> 慶慕嵐環顧四周地形，目露擔憂。</br> “官道從大蟒坡下穿過，占領大蟒坡，就和占據了帽兒山一樣，斷掉了吐蕃大軍的后路，而且那邊還有條小河，可以解決營地用水問題，為什么不合適？”金鋒問道。</br> 關于在何處扎營的問題，昨晚金鋒、九公主和孟天海討論了半夜，最終選擇了大蟒坡。</br> 慶慕嵐、張涼跟著孟天海的副將去營地檢查夜間防御，沒有參加。</br> 九公主知道金鋒這是在考校慶慕嵐，微笑著沒有插話。</br> “此地距離吐蕃大營太近了，不安全！”</br> 慶慕嵐說道：“要是吐蕃人打過來，咱們的反應時間太短了。”</br> 丹珠的大營在西川城外三里的空曠地帶，整座大營東西綿延三四里。</br> 大蟒坡在城西十里。</br> 也就是說，丹珠大營邊緣地帶到大蟒坡不足五里。</br> 對于騎兵來說，五里這個距離實在太近了，抽一鞭子就能跑過來。</br> “你看到那個山坡沒有？”</br> 金鋒指著大蟒坡東側山坡，說道：“有這個山坡在，騎兵就不敢上山！”</br> 慶慕嵐盯著山坡瞅了一陣，隨即露出恍然之色。</br> 大蟒坡東側的山坡不算陡峭，但全是大大小小的石塊。</br> 人走起來問題不大，但是戰馬很容易被這些石塊崴了腿。</br> “騎兵上不來，那步兵呢？”慶慕嵐問道。</br> “步兵如果上來，那就打唄！”金鋒說道：“如果連步兵都怕，那這一仗就不用打了，直接去找丹珠投降算了。”</br> 丹珠手下真正厲害的也是騎兵。</br> 吐蕃營地周圍是寬闊地帶，在這種地方和騎兵戰斗就是送菜。</br> 他們手下這點人，恐怕連兩千騎兵都打不過。</br> 就算組建馬其頓方陣也沒用。</br> 馬其頓方陣左右兩翼和后邊都是弱點，在開闊地形也非常被動。</br> 如果被騎兵繞到兩側或者后方，基本就只能等死。</br> 當初在清水谷金鋒能以少勝多擊敗黨項人，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清水谷兩側都是山崖，黨項人繞不過去，只能剛正面。</br> 而且清水谷掌握在金鋒手里，他除了馬其頓方陣之外，還可以提前挖陷馬坑。</br> 現在西川城外的有利地形都掌握在丹珠手里，根本不可能給金鋒提前布置戰場的機會。</br> 所以必然會發生正面對戰。</br> 如果大康士兵連正面對抗吐蕃步兵的勇氣都沒有，那這場戰爭真沒有繼續的必要了。</br> 金鋒直接回金川，帶著關曉柔逃去江南落草為寇算了。</br> “殿下放心，威勝軍就算死光，這次也絕不會后退一步！”</br> 孟天海趕緊表忠心：“誰敢后退，我親自砍了他！”</br> “本宮需要的不是空口白話，是實際行動！”九公主說道：“希望你這次不要讓本宮失望！”m.</br> “殿下，如果敵人打來，罪臣愿意親自去陣前督戰！”</br> 孟天海瞪眼說道。</br> “行了，去忙吧。”九公主微微點頭。</br> 孟天海躬身離開。</br> 珠兒跟孟天海擦身而過，走到九公主身前：“殿下，營帳搭好了。”</br> “先生，魏大同之前送了我一包茶葉，一起去嘗嘗？”</br> 九公主看著金鋒問道。</br> “趕了一上午路，喝杯茶潤潤嗓子也不錯。”</br> 此時沒有外人在，金鋒也比較隨意。</br> “姐姐，你去嗎？”</br> 九公主又看向慶慕嵐。</br> “都什么時候了，你們倆還有心思喝茶？”</br> 慶慕嵐對著兩人翻了個白眼：“萬一喝到一半，吐蕃人打來了，我看你們還喝不喝？”</br> “姐姐，先生跟你說過，打仗要揣摩敵人的心理，你忘記了嗎？”</br> 九公主說道：“如果指揮吐蕃大軍的是一個脾氣暴躁的猛將，此時早就打來了。</br> 可是咱們都走到大蟒坡了，丹珠除了派斥候打探，沒有采取其他行動，說明他是個謹慎多疑之人，咱們越這樣挑釁，他就會越擔心咱們有詐，會越謹慎。”</br> 其實九公主猜錯了，謹慎多疑的不是丹珠，而是巫哲。</br> 不過丹珠對巫哲言聽計從，巫哲多疑，也等于丹珠多疑。</br> “有道理，特別是先生在金馬河，不費一兵一卒就干掉了他三千人，丹珠肯定也在忌憚，怕先生再坑他一次。”</br> 慶慕嵐恍然點頭：“恐怕丹珠現在正在頭疼吧。”</br> ……</br> 吐蕃營地。</br> 丹珠的確在頭疼。</br> 不止是他，一起頭疼的還有軍師巫哲。</br> 他們一直關注著金鋒等人的動向。</br> 得知他們在大蟒坡扎營，兩人都有些心煩。</br> 大蟒坡不算易守難攻，但是對騎兵不太友好。</br> 屬于那種打也能打，卻需要付出一定代價的地形。</br> 最重要的是，大蟒坡距離吐蕃大營太近了，要是兩個拳手在擂臺對戰，這么近的距離，幾乎就是臉貼著臉。</br> “大康人這是在挑釁！”丹珠怒聲說道：“先生，這一仗必須要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