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帶著吐蕃人跑了，狗子留在那邊防止他們殺回馬槍，我先回來報信。”驢娃答道。</br> “想的還挺周到，”金鋒拍了拍驢娃的肩膀：“辛苦了，去歇著吧。”</br> “不辛苦！”驢娃憨厚的搖搖頭，轉身走了。</br> 從頭到尾，都只是沖慶慕嵐笑了一下，沒敢看九公主一眼。</br> 一直在村里歇到傍晚，猴子和狗子才結伴回來。</br> 猴子比驢娃大方多了，進屋挨個打了個招呼，然后不顧張涼的瞪眼，嬉皮笑臉的拿起水壺，噸噸噸把一壺水都灌下肚。</br> 金鋒等到猴子喝完水，才笑著問道：“怎么樣，引開了嗎？”</br> “我親自出馬，怎么可能失手？”</br> 猴子拍著胸脯，自信說道。</br> “你可別說大話了，”慶慕嵐撇嘴說道：“以前在野狗坡，你還說把大當家的箱子底都摸清楚了呢，結果我帶著人去，還不是一樣被埋伏了？”</br> 野狗坡一戰，算是慶慕嵐和西河灣女兵隊的第一戰。</br> 結果一上山就被人用網子兜了起來，要不是金鋒提前派人潛伏過去，她就栽了。</br> “慕嵐姑娘，先生說吃一塹長一智，上次吃了虧，這次我不就長教訓了嗎？”</br> 猴子訕笑道：“我把他們往西引了四里，然后又往南引了五里，要不然能弄到現在才回來嗎？”</br> “你怎么甩掉的他們？”張涼問道：“吐蕃人雖然野蠻，卻也有狡詐之輩，別是故意放你走的。”</br> “我把他們引到了一個林子茂密的山上，然后棄馬上山，他們在林子里就跟傻子一樣亂竄，我確認沒有尾巴跟來。”</br> 猴子說道：“要是有尾巴，大隊長你砍了我腦袋，我都不說二話。”</br> 張涼聞言，沖金鋒和九公主點頭。</br> 吐蕃騎兵的確不適合山林搜捕，猴子從小就在林子里長大，應該是完全甩掉吐蕃人了。</br> “那就按照剛才商量好的，等下天黑了，咱們就上路吧？”金鋒問道。</br> 最近正值月中，月亮又大又亮，剛才三人商量決定趁著夜色趕路，這樣更安全。</br> “可以，”九公主點頭。</br> “通知炊事班，架鍋做飯。”張涼叫來副手，安排道：“增加巡邏斥候的數量，把巡邏范圍再往外推兩里，小心炊煙引來吐蕃人。”</br> “是！”副手轉身跑了出去。</br> 吃過晚飯，所有人又休整了半個時辰，等到月亮升起才出發。</br> 這時候的空氣還沒被污染，月亮又圓又亮，不用打火把都能看清道路。</br> 隊伍連夜趕路，一直到黎明時分，才在一個山谷扎營。</br> 這個山谷周圍群山連綿，吐蕃騎兵很難靠近。</br> 接下來的幾天，金鋒他們都是晝伏夜行，原本兩天的路程，一直走了三晚才到金馬河。</br> 岷江也和嘉陵江一樣，是長江重要支流之一，流到都江堰魚咀被分為內外二江，其中外江主流就被稱為金馬河。</br> 只不過這個世界沒有李冰父子，都江堰在大康的名字也不叫都江堰，而是叫金堤。</br> 大康交通落后，調配糧食經常采用水運。</br> 這種通過水運調集的糧食，被稱為漕糧。</br> 蜀地難行，征收的糧食很難通過陸運出川，大部分都采用水運，大康便在金馬河上游設立了一個漕糧轉運司，專門負責把西川府周邊地區征收的糧食，通過船只運送出川。</br> 金鋒他們的目標便是這個轉運司。</br> 只不過等他們到了地方，發現轉運司已經被吐蕃人攻破，變成了一堆灰燼。</br> 其實吐蕃人來打也是白打，九公主和慶鑫堯早就把糧食都運到西川府城了。</br> 吐蕃人燒掉的不過是房子而已。</br> “這里沒有尸體，江面也沒有破船的碎木，船隊應該還在。”</br> 張涼說道：“猴子，你把斥候都散出去，沿著岸邊找找，找到了船隊，趕緊過來通知。”</br> 漕糧轉運司就是糧食集散地，在來之前，他們就想到了吐蕃人肯定會攻打這里，也做好了撲空的準備。</br> 現在的情況已經比他們預料中要好得多了。</br> 至少船隊沒有被破壞的跡象。</br> “是！”</br> 猴子雖然平時沒有正形，但是到了辦正事，還是很靠譜的。</br> 答應一聲，帶著手下的斥候隊散開。</br> 船隊并沒有離開太遠，就在上游三里外。</br> 得知九公主來了，轉運司的轉運使魏大同趕緊帶人過來。</br> “殿下，屬下沒有守住糧庫，被吐蕃人燒了，還請殿下治罪！”</br> 魏大同一見面就跪到九公主腳下求饒。</br> 其實這次糧庫被燒，跟他關系不大。</br> 畢竟慶鑫堯也拿吐蕃人沒辦法，而且糧庫里的糧食早就被調走，船隊也沒有損失，吏部就算問責，也找不到太大的毛病。</br> “你的罪責自然有吏部過問，本宮不管。”</br> 九公主微微昂著下巴，問道：“漕運船隊可還在？”</br> “都在，大船小船加起來六十六艘，無一損傷。”魏大同答道。</br> “很好，大小船各調十艘過來，本宮要用。”</br> “是！”魏大同答應完，猶豫了一下，說道：“殿下容稟，轉運司的船只都是運糧的貨船，不是戰船！”</br> “這個本宮自然知道，”九公主說道：“你只管提供船只以及船工，其他的不用你管。”</br> “是！”</br> 魏大同聽到九公主這么說，也不再勸，后退著離開。</br> 很快，十艘運糧的大船，和十艘小船就靠到了轉運司碼頭。</br> 和當初在嘉陵江一樣，鏢師們分批登上大船，小船負責在前后巡邏。</br> 魏大同看著鏢師們熟練的在船只各處安裝重弩，馬上明白了九公主的打算。</br> 又看到鏢師們升起的鎮遠鏢局旗幟，心里更加興奮了。</br> 如今鎮遠鏢局在長江的活動越來越頻繁，魏大同這個天天和水運打交道的漕糧轉運使，自然聽說過鎮遠鏢局。</br> 后來又打聽出了金鋒的相關信息。</br> 察言觀色是一個官員的基本職業素質，稍微打量一圈，便把目光鎖定了金鋒。</br> “這位先生可是清水男爵，金鋒大人？”</br> 趁著九公主不在，魏大同跑過來拱手打招呼。</br> “小生正是，見過魏大人！”</br> 金鋒微笑著還了一個書生禮。</br> “傳言先生年輕有為，今日一見方知傳言非虛！”</br> 魏大同夸贊道。</br> “大人謬贊了，”金鋒才沒空陪一個老男人閑侃，主動問道：“不知道魏大人找小生所為何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