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一個排的鏢師打掃戰場，金鋒帶著剩下的人，保護九公主離開小山。</br> 九公主回頭看了一眼小山，心中五味雜陳。</br> 從京城出發的時候，侍衛、奴婢、仆從加起來足有數百人，浩浩蕩蕩的隊伍綿延近百丈。</br> 可是此時，侍衛打得只剩下秦銘一個人，就連貼身侍女也死了一個。</br> 慶慕嵐察覺到九公主情緒低落，小聲勸慰道：“舞陽，你放心，等回去之后，我馬上給我哥去信，讓他下發最高等級的海捕文書，一定把馮圣緝拿歸案！”</br> “姐姐，我擔心的不是一個土匪，而是他為什么這么做？”</br> 九公主說道：“一個素不相識的土匪，如果沒人在馮圣背后指使，打死他也不敢對我動手，也沒有對我動手的理由！</br> 你給鑫堯哥哥寫信，讓他重點查一下金川境內的黨項細作！”</br> 之前慶慕嵐一直夸贊九公主，金鋒還以為她在吹捧。</br> 現在金鋒不得不佩服，九公主的確很冷靜，而且非常聰明。</br> 常人在一天內接連經歷幾次生死之劫，恐怕半年都不一定能走出陰影。</br> 可是九公主從未表現出慌亂之色，還在這么快的時間分析出背后指使者是黨項人，的確很厲害。</br> “舞陽你猜得真準，”慶慕嵐說道：“我們來之前，先生抓住了一個黨項密衛。”</br> “在哪里？”九公主聞言大喜。</br> 沁兒眼中也閃過一絲狠辣之色。</br> 宮中出來的高手，不光身手好，審訊手段也比張涼這種軍中粗人高明得多。</br> 就算是鐵人落到他們手里，也能敲出二兩鐵水。</br> “在渡口，但是已經死了。”</br> 慶慕嵐把金鋒遇到細作的過程說了一遍。</br> “秦隊長等下要去渡口收攏幸存的侍衛，珠兒你跟秦隊長去一趟，看看有沒有線索。”</br> 就算是尸體，九公主也不打算放過。</br> 走到一處岔路口，隊伍分成了兩隊。</br> 大部隊護送金鋒和九公主去雙駝峰，另外一隊人原路返回渡口。</br> 如今的雙駝峰熱鬧非凡，來往的板車絡繹不絕。</br> 有從渡口送礦鹽上山的，也有拉著制好的鹽巴下山的。</br> 在山腳一塊大石頭上，刻著兩行朱紅色的大字。</br> 九公主輕聲念道：“西河灣制鹽廠，讓百姓吃得起放心鹽……姐姐，這是先生的制鹽廠嗎？”</br> 金鋒制鹽的時間不長，慶慕嵐還沒來得及寫信告訴她。</br> “是的，”慶慕嵐說道：“舞陽，金先生制鹽可厲害了，能把礦鹽變成精鹽！”</br> “礦鹽變精鹽，這怎么可能？”</br> 礦鹽有毒在大康是常識，九公主臉色一變：“不會中毒嗎？”</br> “不會的！”慶慕嵐說道：“如今整個金川吃的都是西河灣精鹽，尚未發現任何人中毒。”</br> “真的？”</br> 九公主的眼睛閃過一道精光。</br> 鹽商絕大多數都是各大士族的人，皇族吃鹽有鹽商進貢，但是皇宮里的太監宮女之類的，吃鹽都要從鹽商處購買。</br> 最重要的是，軍隊士卒吃鹽，也需要國庫來承擔。</br> 九公主幫助陳佶批改奏折這么久，非常清楚這是一筆何等的龐大開銷！</br> 食鹽之所以價格高昂，除了士族壟斷之外，最大的原因就是運輸困難。</br> 大康不缺鹽礦，如果金鋒可以解決礦鹽的毒素，運輸成本會大大降低。</br> 想到這里，九公主等不及上山，示意沁兒攔住一輛運鹽的板車，打開板車上的布袋。</br> 九公主從布袋中抓了一把雪白的細鹽，驚嘆出聲：“這品相也太好了吧？”</br> 雖然她很少接觸食鹽，卻不是沒見過。</br> 單論品相，西河灣精鹽不遜色宮中的貢鹽。</br> “不光品相好，而且沒有任何異味。”慶慕嵐補充道。</br> “這樣的鹽巴賣多少錢？”九公主問道。</br> 慶慕嵐笑著伸出兩手食指，比劃了個十：“十文！”</br> “十文錢一兩，的確不算貴。”九公主點了點頭。</br> “舞陽你猜錯了，不是十文錢一兩。”慶慕嵐搖頭。</br> “十文錢一錢？那就有些貴了。”</br> 九公主又看了一眼石頭上的刻字，秀眉微微皺了一下。</br> “也不是十文錢一錢，是十文錢一斤！”慶慕嵐笑著說道。</br> “什么？！十文錢……一斤？”</br> 一直淡定從容的九公主，此時猛地瞪大了眼睛，呼吸也變得緊促起來。</br> 兩眼不可思議的盯著慶慕嵐：“姐姐不是在騙我吧？這么好的鹽巴，十文錢一斤？！”</br> “我騙你干什么？”</br> 慶慕嵐自豪說道：“先生說要讓百姓吃得起放心鹽，要是賣的太貴，百姓怎么吃得起？而且十文錢一斤不是出廠價，而是售價哦，小商販的工錢，都是先生補貼的。”</br> 臉上的得意勁就好像西河灣鹽廠是她的一樣。</br> “金先生，你這個鹽廠每個月可以制作多少鹽巴？十文錢一斤，本宮全要了！”</br> 九公主激動的看向金鋒。</br> 她本來想跟金鋒談判索要制鹽配方的，可是一聽到十文錢一斤，馬上改變了決定。m.</br> 十文錢一斤，對于九公主來說，幾乎和白送差不多。</br> “對不起殿下，我的售鹽權只有廣元。”</br> 金鋒搖頭。</br> “這個不用先生操心，本宮來解決！”</br> 說到正事，九公主的語氣變得霸氣了許多：“先生只管回答行不行就可以了！”</br> 生意上門，金鋒自然不會往外推，點頭答道：“只要不拖欠錢款，殿下要多少有多少！”</br> “要多少有多少？”</br> 九公主說道：“不瞞先生，我采買鹽巴是提供給各個軍隊的，你可以加價，卻絕不能用有毒的礦鹽來以次充好，萬一出了問題，是會殺頭的！”</br> “洛瀾來信說，殿下在京城對金川商會多有照拂，那么殿下應該知道金川商會賺錢的能力，殿下覺得我是缺錢的人嗎？”</br> 金鋒說道：“良田千頃不過一日三餐，廣廈萬間只睡臥榻三尺，我如果想要賺錢，直接把鹽價定高點不就行了？何必冒著殺頭的罪名以次充好呢？”</br> “良田千頃不過一日三餐，廣廈萬間只睡臥榻三尺……說的太好了！”</br> 九公主默念幾遍，然后躬身對著金鋒行了一禮：“先生能寫出那么多斐然詩詞，果然高義！文兒以小人之心揣度先生，請先生贖罪！”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