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送土匪去黑水溝的任務，自然落到了府兵的頭上。</br> 府兵本來就才兩千多人，又分走了五百人去押送土匪，如今加上鎮遠鏢局的鏢師，也不過兩千出頭，而土匪有四千多人，肖都尉心里實在沒底。</br> 郡守不用參戰，所以得知慶慕嵐是西川牧的妹子，毫不猶豫給府兵下達了剿匪命令。</br> 但是肖都尉不操心不行啊，這些府兵就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別說打光了，就是損失三分之一，他都得完蛋。</br> 到時候朝廷追責，郡守鐵定會把責任推到他頭上。</br> 當初鐵錘在郡城受傷之后，大劉接替了親衛隊長的職務，和肖都尉也有了一些交情。</br> 趁著金鋒布置任務的時候，肖都尉找到大劉，打聽道：“大劉兄弟，你跟老哥我透個底，金先生是不是有手段沒用呢？”</br> “肖都尉，說實在的，我也不知道先生是不是還有手段，但是我知道，先生從來不打沒把握的仗，也不會拿兄弟們的性命來開玩笑。”</br> 大劉拍了拍肖都尉的肩膀：“所以肖都尉你就放心吧，不會有事的。”</br> 肖都尉雖然沒有打聽出想聽的結果，但是聽到大劉這么說，再看一看金鋒淡然的表情，心里還是安定不少。</br> 經過虎嘯嶺之后，斥候再也沒有發現任何危險，又經過一天多的跋涉，第三天上午，獵人大強指著遠處說道：“先生，那座山就是五郎山。”</br> 金鋒順著大強的手指看過去，在視野盡頭，有一座紅褐色的山峰。</br> 看到這座山峰的第一眼，金鋒就想起了前世公司團建去過的一個景點——嵖岈山。</br> 嵖岈山位于豫南地區，是花崗巖地貌，山上到處都是各種各樣的大石頭，非常有特點，86版《西游記》還在那邊取過景。</br> 金鋒從小在山區長大，早就看慣了大山，但是到了嵖岈山，還是被其特殊的地理構造吸引，加上前世去過的景點不多，印象非常深刻。</br> 眼前的五郎山和嵖岈山在地理構造上，屬于同一類地形，但又有所不同。</br> 嵖岈山面積大，有幾處山勢比較平緩，在漫長的歲月里，被風帶來的泥沙灰塵積攢，這部分區域植被很茂盛，而且在山腰和山頂還各有一處湖泊，算是嵖岈山一景。</br> 可是五郎山只是一座小山峰，不高，但是山勢格外陡峭。</br> 這種地形，但凡下點雨，雨水都會順著是石頭淌下去，順帶著把泥沙也帶走，所以整座山看過去都是光禿禿的，只有幾點小小的綠色。</br> 在這樣的山上，想要找到吃的，的確很難。</br> 看山跑死馬，雖然看到了五郎山，但是直線距離還有好幾里，再加上山路盤旋，至少還要再走一個時辰才能到五郎山下。</br> 大軍行進，根本不可能瞞得過敵人，也不可能偷襲，只是讓人通知肖都尉做好戰斗準備。</br> 很快，隊伍中就響起節奏明確的鼓聲，旗手也揮舞著旗子，發出戰備命令。</br> “前面就是五郎山了，這次是動真格的，都他娘的給老子打起精神，做好隨時交戰的準備。”</br> 各個百夫長，都在隊伍里來回奔跑，看到誰還在摸魚，上去就是一腳。</br> 金鋒這邊也沒閑著，唐飛帶領的斥候全都被派了出去，仔細搜查兩側山林，防止被偷襲。</br> 幾輛板車也被推到了最前面，掀開蓋在上面的粗布，露出下邊的重弩。</br> 還有十幾個老兵，從馬車上卸下一個個零件，飛快組裝投石車。</br> 五郎山上，慶慕嵐帶著親衛站在一處崖壁邊緣，看著下方的土匪和士卒。</br> 此時的慶慕嵐再也沒有了平時的意氣飛揚，臉上帶著濃濃的疲憊。</br> 她帶的這一千人屬于第一剿匪隊，來自長信軍。</br> 接手長信軍之前，慶懷特意來信提醒慶慕嵐，長信軍也是一支老爺兵，讓她用的時候，一定要謹慎。</br> 所以慶慕嵐才會親自帶領第一剿匪隊。</br> 之前的戰斗中，憑借重弩和投石車，剿匪隊占盡優勢，士卒們也顯得一個比一個勇猛。</br> 除了搶奪土匪老巢的時候，士卒們顯得混亂了一些，其他地方表現的都還可以。</br> 這讓慶慕嵐非常欣喜，甚至一度產生了傳言虛假的錯覺，認為長信軍也沒有傳說中的那么不堪。</br> 但是這次被困五郎山，徹底擊碎了慶慕嵐的錯覺。</br> 長信軍的確是一支老爺兵，占盡優勢打順風仗還行，這才被圍沒幾天，一個個全都蔫了。</br> 五郎山全都是大石頭，連個野兔都沒有，剿匪隊的士卒都好幾天沒有正兒八經吃頓飯了，人心本就不穩，馮先生又讓土匪在山腳大吃大喝，弄的剿匪隊士氣全無。</br> 不少士卒已經開始在背后說慶慕嵐牝雞司晨，把錯誤都歸結到了慶慕嵐頭上。</br> 如果不是阿梅及時殺掉了幾個煽風點火的家伙，說不定剿匪隊已經亂了。</br> “阿梅……”</br> 慶慕嵐剛準備開口說什么，突然聽到遠處傳來了鼓聲。</br> “哪兒來的鼓聲？”</br> 慶慕嵐側著耳朵聽了一陣，然后飛快爬上背后的大石頭，看向東方。</br> 只見東方的山道上，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了一支隊伍，順著山道蜿蜒盤旋數百米。</br> “小姐，咱們的援軍到了。”</br> 阿蘭激動喊道：“我看到了廣元郡府兵的大旗，還有咱們鏢局的黑旗……哎呀，還有先生的云紋旗，小姐，金先生親自來了！”</br> “先生來了？”</br> 慶慕嵐這幾天的日子也不好過，心里充滿了自責、愧疚、不甘、恐懼等情緒，只不過為了穩定軍心，強自撐著沒有倒下而已。</br> 當聽到金鋒來了，慶慕嵐心中的各種負面情緒一掃而空，心中莫名升起了一股安全感。</br> 好像金鋒一來，什么事情都不需要擔心了一樣。</br> 但是下一秒，慶慕嵐突然想起了什么，轉身問道：“金先生怎么知道咱們被困了？你們誰報的信？”</br> 慶慕嵐非常清楚西河灣的情況，也非常清楚金鋒根本不可能在短時間內組織太多老兵。</br> 當發現圍攻五郎山的土匪有數千人，慶慕嵐根本沒有向金鋒求援的念頭。</br> 因為這種情況下，向金鋒求援無異于讓他來送死。</br> 可是，金鋒還是來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