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嚴騎著馬跑向打谷場，但是很快就回來了。</br> “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br> “老嚴，有沒有跟村長說，讓他給咱們兄弟留幾個好點的？”</br> “今年的姑娘怎么樣，漂亮嗎？”</br> 老兵們七嘴八舌問道。</br> “大家回來晚了，姑娘都被挑完了。”</br> 老嚴苦笑著回答道。</br> “怎么會？”</br> 老兵們都有些不信：“送親隊進村，哪一次不是剩下一大群姑娘？怎么可能被挑完了呢？”</br> “那是以前，大家日子都不好過，家里多個人就多一份賦稅，多一張嘴吃飯。”</br> 老嚴說道：“現在咱西河灣的日子好過了，家里多個人，就多一份工錢，所以送親隊一來，姑娘們就被搶光了。”</br> “哎呀，咱們還是回來晚了。”</br> 老兵們紛紛嘆息。</br> 其實他們也是這么想的，家里多個人，就多一份工錢。</br> “大家也都別急，村長說了，送親隊明天還來，到時候咱們再挑也是一樣的。”</br> 老嚴看到老兵們失望，笑著說道。</br> “今天不是來過了嗎，怎么明天還來？”</br> 唐飛好奇問道。</br> 按照規矩，送親隊每年來兩次，春天一次，秋天一次。</br> 他活了這么多年，還是第一次聽說要來第三次的。</br> “隊長，其實今天這是送親隊第五次過來了。”</br> 老嚴笑著說道：“咱們西河灣現在是來多少姑娘要多少，縣老爺干脆就把全縣的‘賠錢貨’全都送咱們西河灣來了。”</br> “大家都聽到了吧，送親隊明天還來，都好好把貨給送到庫房，我晚上去跟村長說一聲，明天的姑娘讓咱們先挑。”</br> 唐飛笑著說道：“老嚴你再跑一趟，請先生來一趟庫房。”</br> 除了老嚴這個斥候，其他老兵們的馬上都帶著金子，一路上唐飛都絲毫不敢大意，可不想最后關頭出事。</br> “好嘞。”老嚴答應一聲，騎馬離開。</br> 沒去金鋒家，而是直奔冶鐵車間。</br> 到了車間一問，金鋒果然在旁邊的實驗室。</br> 等到守門的老兵通報之后，金鋒帶著周錦走了出來。</br> 兩人都戴著厚厚的豬皮手套和口罩，身上也穿著特制的罩衣。</br> “老嚴回來啦？”</br> 金鋒去掉口罩，深深的吸了口氣，問道：“路上順利嗎，有沒有遇到土匪？”</br> “土匪自然遇到了，不過我們帶著重弩，人也多，土匪都被我們干掉了，兄弟們也沒受傷，總體來說還是很順利的。”</br> 老嚴說道：“隊長讓我來請先生去一趟后山庫房。”</br> 西河灣共有好幾個庫房，打鐵要用的東西，紡織相關的原材料和成品，都需要不同的庫房來存放。</br> 但是防守最嚴，最安全的，還是后山庫房，那里存放著金鋒幾乎所有的家當。</br> “去后山庫房？看來洛瀾這次在京城沒少賺錢啊。”</br> 金鋒笑著拽掉手套。</br> 周錦懂事的上前，從后邊幫金鋒解開罩衣帶子。</br> “老嚴，你先過去吧，我等下就過去。”</br> 實驗室和冶鐵車間已經夠金鋒忙活，賬目上的事，一直是關曉柔和唐小北在管。</br> 既然知道唐飛帶錢回來了，肯定要帶上兩人一起過去清點。</br> 關曉柔正在屋檐下的桌邊納鞋墊，看到金鋒回來，無奈的嘆了口氣。</br> 金鋒每次從實驗室回來，頭發總是亂糟糟的，衣服也絕對干凈不了。</br> “潤娘，浴堂有熱水嗎？”</br> 關曉柔放下鞋墊，準備進屋給金鋒找衣服。</br> 潤娘從廚房出來，看到金鋒的樣子也笑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鋒哥，你先坐一下，我現在去燒水。”</br> “不用著急，我要去后山，回來再洗。”</br> 金鋒喊住關曉柔：“曉柔，老唐回來了，叫上小北，咱們一起去一趟后山庫房。”</br> “好。”</br> 關曉柔進屋把睡午覺的唐小北揪了起來。</br> 后山，距離金鋒射殺老虎不遠的山腳，曾經有一大片樹林。</br> 如今樹林全都被砍了，變成了一排排的磚瓦房，那些拖家帶口的老兵，一大半安置在這里。</br> 這天是休息日，孩子們不用去學堂，在營地周圍嬉笑打鬧，夜班的婦人也有不少人沒睡覺，在忙著家務。</br> 儼然成了一個小村莊的樣子。</br> “先生，夫人！”</br> 金鋒如今在村里的威望，已經完全超過了村長。</br> 看到金鋒三人進村，婦人和孩子全都過來打招呼。</br> “唐嫂，洗衣服呢。”</br> “劉嬸，教育孩子不能光靠打，什么？這小子偷偷去女兵浴堂？這個得打，吊起來打！”</br> 金鋒在村里從來不擺架子，只要跟她打招呼的人，都會笑著回應一兩句。</br> 穿過老兵安置區，是一道青磚壘成的圍墻。</br> 圍墻里也是一排排磚房，那些沒成家的老兵、女兵就在這里生活、訓練。</br> 算是鎮遠鏢局在西河灣的營地。</br> 張涼正在訓練場，得知金鋒來了，馬上帶著一個女兵跑到門口。</br> 女兵叫阿佩，和小玉一樣，是西河灣第一批女兵，不僅力氣大，作戰也不輸男兵，第一次參加戰斗就在隊友的配合下干掉了好幾個土匪，被慶慕嵐當成典型表揚。</br> 阿佩自己也爭氣，后來的幾次戰斗中，每次都非常勇猛，職位也越來越高。</br> 如今慶慕嵐帶著慶元軍和長信軍在外剿匪，西河灣這邊的女兵，就暫時由阿佩帶領。</br> “我們去庫房，不是來找你們的。”</br> 金鋒笑著沖兩人擺擺手，帶著關曉柔和唐小北徑直穿過訓練場。</br> 在營地最后方的山腳下，也有兩間磚瓦房，這里就是后山庫房。</br> 金鋒趕來的時候，老唐已經把東西從馬背上卸了下來，堆在庫房門口。</br> 去一趟京城，來回需要好多天，老兵們都有些想家，之前經過安置區的時候，不少老兵都看到了自己的老婆孩子，但是卻沒有人離開，而是全都抱著弩弓或者黑刀，守在周圍。</br> “先生！夫人！”</br> 老兵們紛紛和金鋒三人打招呼。</br> “各位辛苦了。”金鋒點頭回應。</br> “先生，這是洛瀾姑娘讓我捎給你的。”</br> 老唐從懷里掏出一個信封，雙手捧到金鋒面前。</br> “還挺厚的。”</br> 金鋒笑著檢查了一下火漆，然后撕開信封。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