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鋒小小的院子里擠滿了婦人，爭先恐后要報名。</br> 反正木匠還會再送紡車過來，到時候全村的婦人都來恐怕也不夠。</br> 唐冬冬也就沒有挑揀，就按照先來后到的原則，留下最早過來報名的二十個人。</br> 后邊來的婦人們雖然不甘心，卻也沒人再說什么。</br> 誰讓自己來晚了呢？</br> 唐冬冬把選中的二十人叫到院子里，開始排班。</br> 十個人白天，十個人夜里，十天換一次班。</br> 這是金鋒教她的辦法。</br> 分好班之后，白班的十個婦人就鉆進草棚開始工作。</br> 那些沒被選中的婦人和分到夜班的也沒離開，好奇的圍在一旁觀看。</br> 靠近角落的紡車前面，坐著一個叫小北的小姑娘，今年只有十歲，可能以前沒怎么紡過線，動作比較生疏，而且總是出錯。</br> 本來就很著急了，周圍觀看的婦人們還一個勁的調侃嘲笑，把小姑娘急出了一頭汗。</br> “鋒哥兒，小北還不會紡線，要不然換我吧，我保證比小北快。”</br> 一個二十多歲的村婦看到金鋒進來，笑著問道。</br> 小北一聽，當時就急哭了：“鋒哥哥，你不要趕小北，小北得掙錢給娘抓藥，你相信小北，我一定能學會的……我……我可以不在你家吃飯……”</br> “行了小北，三嫂子是逗你的。”</br> 金鋒說道：“你該吃飯的時候就踏踏實實去吃，只要好好做，我不會趕你走的。”</br> 小北家的情況他也知道，前幾年老爹死在戰場上了，母親雖然年紀不大，卻總是生病。</br>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在后世，十歲的孩子還在上小學，偶爾做次家務就是勤快孩子了。</br> 可是小北卻從七八歲開始就上山撿柴，下地干活。</br> 金鋒不止一次看到她背著比自己身子還大的一捆柴火，一步一挪的從后山下來。</br> 紡線算是一種熟練工種，并沒什么技術難度，金鋒愿意給小北一個養活自己和母親的機會。</br> “謝謝鋒哥哥！你放心，我肯定不會偷懶的。”</br> 小北擦了擦眼淚，馬上就開始工作。</br> “三嫂子，你們別在這兒圍著了，趕緊回去吧，過幾天新紡車做好了，大家都能來。”</br> 金鋒發現圍觀的婦人還想說話，直接開始驅趕。</br> 畢竟以后還要在金鋒手底下找活兒干，婦人們看到金鋒有些生氣了，一個個都帶著期待離開。</br> 關曉柔負責白班，唐冬冬負責夜班，潤娘和小娥負責做飯。</br> 這是商量好的。</br> 潤娘對這個安排很滿意，從一大早就開始忙活，把一只山雞燉得爛乎乎的，都不用其他香料調味，只是撒上一些鹽巴就噴香撲鼻。</br> 山雞的濃郁香氣中，還混合著谷子飯的清香。</br> 棚子里的婦人們本來就珍惜這次工作機會，聞著廚房飄來的香味兒，一個個干得更加起勁了。</br> 她們以為中午能吃頓野菜粥就不錯了，誰知道竟然還有肉。</br> 一只山雞自然不夠十幾個人吃的，把雞腿留給年紀最小的小娥和小北，其他人澆上一勺肉湯，再分一兩塊雞肉，把這群婦人們感動的不行不行的。</br> 金鋒看到小北偷偷把雞腿用樹葉裹起來塞進了懷里，也沒點破，只是在她盛第二碗的時候，多給她舀了一塊雞翅膀。</br> 張涼一共就送來幾只山雞，自然不能頓頓吃，晚飯就換成了麥粥和野菜。</br> 就這已經讓那些沒選上的婦人們嫉妒壞了，紛紛催促著金鋒快點做新的紡車。</br> 天黑下來，金鋒搬著梯子，挨個點燃柱子上的油燈。</br> 棚子是茅草搭的，里面又全都是麻線之類的易燃物，一旦出現火災，后果不堪設想。</br> 所以金鋒就把油燈釘在柱子高處，以免別人不小心碰翻。</br> 雖然每次添油、點燈滅燈都需要爬梯子，但是金鋒愿意多麻煩一點也不愿意留下安全隱患。</br> 離開之前還不忘給唐冬冬交代：“如果不小心著了火，一定要第一時間把大家帶出來，別去管里面的東西，知道嗎？”</br> “放心吧，我知道。”</br> 唐冬冬把金鋒推出棚子：“回去睡吧，曉柔姐還等著你呢。”</br> 正在干活的婦人們全都曖昧的笑了起來。</br> 自己回去找老婆睡覺，誰還能說什么不成？</br> 笑也是白笑。</br> 按照唐冬冬的打算，就準備用這十架紡車為基礎，賺了錢再慢慢添置。</br> 但是金鋒手里還有十幾兩銀子，山里木柴便宜，木工的工錢也便宜，金鋒懶得浪費時間，就吩咐木匠繼續趕工。</br> 接下來的幾天，木匠陸陸續續又送來十幾架紡車部件，那些第一次沒選中的村婦們也陸陸續續開始上工。</br> 金鋒的小院子成了村子里最熱鬧的地方，吱吱扭扭的紡車聲，一天到晚一夜到亮就沒停過。</br> 張涼在拿到弩弓的最初幾天，每天都收獲滿滿，最多的一天打到了九只野兔和七只山雞，把村里人羨慕壞了。</br> 但是最近兩三天開始，每天能打到的東西越來越少。</br> 今天回來的時候，竟然只打到一只山雞。</br> 獵戶陳老六就更倒霉了，連續三天空手而歸。</br> 金鋒知道，張涼狩獵太頻繁了，后山附近的老林子里的野兔和山雞應該是察覺到了危險，逃跑了。</br> 再打東西，只能去更深的林子了。</br> 張涼也是這么打算的，可是卻被金鋒勸阻了。</br> “涼哥，后山那邊的老林子去一趟還無所謂，再往里邊走就是原始森林了，里面不僅到處是猛獸，還有瘴氣，這玩意比猛虎還要厲害百倍，一旦被瘴氣困住，十死無生。”</br> 金鋒勸道：“不要再去了，萬一你出點意外，一大家子人怎么辦？”</br> 他不是圣人，幫助張家人除了關曉柔的關系外，內心深處也有給自己拉攏幫手的打算。</br> 對于未來，金鋒做過好幾種計劃，不管哪一個計劃里，張涼都有一席之地。</br> 給張涼制作弩弓，是想讓他改善一下家里的生活，免得做什么事都束手束腳。</br> 但是金鋒卻不希望他一直做獵人，更不希望他冒著生命危險去原始森林。</br> 那些深山老林中，經年累積的落葉比人還厚，被雨水腐蝕之后，時間長了就會形成瘴氣。</br> 這種瘴氣面積一般都很大，一旦陷進去，誰也救不出來。</br> “道理我自然懂得，進一趟森林，十天半個月都出不來，能不進去，我也不想去。”</br> 張涼嘆了口氣：“可是除了打獵，我還能做什么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