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半上午時間，記憶終于融合完畢，金鋒對于宿主，對于這個世界，也有了進一步的了解。</br> 宿主的記憶中聽說過黃河，長江，太行山。</br> 文字、文化、地名和前世區別都不大，但是因為一些不可知的原因，歷史卻完全不同。</br> 比如如今的大康王朝，前世歷史中就沒有，但是大康王朝已經在這個世界傳承了三百多年。</br> 宿主從小在西河灣長大，對于世界的認知大多來自學堂先生的敘述，也就這么多而已。</br> 買糧要去鎮上，一來一回二十多里，山路難行，等金鋒回來已是半下午，勤快的關曉柔已經把屋子打掃了一遍，被褥也洗好晾到了院子里。</br> 看到金鋒回來，小跑著迎上來，接下金鋒肩上的袋子。</br> 其實袋子里也沒什么，只有不到十斤麥子——關曉柔給他的錢，只能買這么多。</br> “怎么這么輕？”</br> 關曉柔愣了一下，打開袋子，發現里面是小麥，心中不由一沉。</br> 他以為金鋒會買便宜的谷子或者高粱，誰知道買了小麥。</br> 這么點麥子，就算一天只吃一頓，也只夠兩個人吃幾天而已，以后怎么辦？</br> 心里雖然有些埋怨，可是又不敢質疑金鋒，悶悶的把袋子送進廚房。</br> 出來的時候還沒忘端碗水，雙手捧到金鋒面前。</br> 走了半天，金鋒的確渴得不輕，接過水咕咚咕咚灌進肚子。</br> 關曉柔接過空碗，另一只手又拿過毛巾遞了上來。</br> “曉柔，你不用這樣的。”</br> 這么殷勤的照顧，讓金鋒有些不習慣。</br> “來之前，娘跟我說了好多次，如果有人愿意要我，我得勤快點。”</br> 關曉柔低著頭說道：“當家的肯要我，是曉柔上輩子修來的福氣，這都是曉柔應該做的。”</br> 金鋒知道這些觀念在關曉柔心中早已根深蒂固，一時半會兒恐怕很難改變，也就不再勉強，轉身進了院子西側的鐵匠鋪。</br> 說是鋪子，其實就是一間不到三十平方的小作坊。</br> 金鋒打開一個木箱，從里面拿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生鐵塊，仔細翻看。</br> 宿主的記憶中，老鐵匠死后，他迫于生計，曾經動手打過幾次鐵器，但是均以失敗告終。</br> 不管是菜刀、柴刀還是鐮刀，都總是崩口。</br> 大康的冶煉技術處于非常原始的狀態，絕大多數鐵匠鋪打造鐵器的辦法同樣原始，就是把買來的生鐵塊，放在爐子上燒紅，然后反復捶打成型就可以了。</br> 這么簡單的流程，宿主從小在鐵匠鋪長大，照葫蘆畫瓢，最多打出來的東西不如別人精美好看，一般不會出什么質量問題，但是宿主接連幾次打造都以失敗告終，金鋒推測，很可能是老鐵匠購買的最后一批生鐵有問題。</br> 回來一檢查，果然如此。</br> 箱子里的生鐵雜質太多，只是經過簡單的鍛打，做出來的柴刀不崩口才怪。</br> 想要用這批生鐵打造能用的器物，必須改進爐子和鼓風機，這樣才能勉強達到足夠的溫度，熔掉其中雜質。</br> 關曉柔把碗送進廚房，也跟著金鋒來到鋪子，默默站了一會兒，鼓起勇氣說道：“當家的，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br> “什么事？”金鋒抬頭問道。</br> “我明天想回一趟娘家，找嫂子借一臺織布機……”</br> “借織布機？”金鋒一聽，就大概猜出了關曉柔的擔憂。</br> 把鐵塊扔回箱子：“哪有剛成婚第二天就回娘家借東西的道理？放心吧，肯定不會讓你餓肚子的。”</br> “當家的，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別生氣……”</br> 關曉柔像受了驚的小鹿，努力解釋。</br> “我沒生氣。”</br> 金鋒拍了拍她的肩膀，自信說道：“相信我，日子會越來越好的。”</br> 在后世拍肩膀是非常簡單的安慰，但是在關曉柔的觀念里，卻是極為親密的舉動，羞得不敢抬頭看金鋒。</br> 被害羞這么一沖，關曉柔心里的焦急消散不少，低著頭問道：“當家的以后有什么打算嗎？”</br> “我準備去山上打獵。”</br> “打獵？”</br> 關曉柔一愣。</br> 金鋒回答讀書或者打鐵，她都不意外，但是金鋒卻說要去打獵？</br> “家里的這批鐵塊有問題，爐子需要改造，才能熔化雜質。”</br> 金鋒指著爐子說道：“改造爐子需要好幾天時間，我得先去山上抓幾只兔子賣了，多換點糧食才行。”</br> 關曉柔看了看金鋒的小身板，對他的話深表懷疑，可是卻不敢反駁，只是低著頭不說話。</br> 打獵并不是金鋒安慰關曉柔的借口，而是他在賣糧回來的路上就想好的計劃。</br> 西河灣地處川北，距離大名鼎鼎的劍門關只有一百多里，周圍都是連綿的大山，獵物不少，做把弓弩打幾只兔子并不算什么難事。</br> 只要撐一段時間，等他把爐子和鼓風機改好，賺錢還不是簡簡單單？</br> 不過金鋒沒有解釋那么多，把關曉柔推到門口：</br> “這邊的東西你也不知道怎么歸置，我來收拾就行，你去忙別的吧。”</br> “嗯。”</br> 關曉柔順從的點點頭，帶著擔憂去收拾院子里的雜物了。</br> 金鋒則開始著手制造弓弩。</br> 前世讀研究生的時候，導師是個弓弩愛好者，讀研四年，金鋒沒少陪著導師去靶場練習，箭法非常不錯，對于各種弓弩、床弩的結構也熟悉無比。</br> 但是動起手來，金鋒才發現，難度比他預料中大得多。</br> 鐵匠鋪的工具太原始了，即便選擇制作結構最簡單的一種弓弩，忙活一下午也才把弓身初步磨好。</br> 傍晚，金鋒吃上了他來這個世界上的第一頓飯，也是他的結婚喜宴。</br> 沒有繁瑣的禮儀，沒有親朋祝賀，只有他和關曉柔兩個人。</br> 飯菜也很簡單，甚至可以說簡陋。</br> 一小盆麥粥，加上一碟只放了粗鹽的青菜。</br> 如此而已。</br> 麥粥很不好吃，外面的一層麩皮有些扎嘴，讓金鋒有些不習慣。</br> 但是對面的關曉柔卻吃的極為香甜。</br> 她平時在家都是吃野菜、糠皮，偶爾吃一頓谷子，已經算是美食了，麥粥對于她來說，幾乎是奢侈品。</br> 自從成為“賠錢貨”之后，她一次也沒再吃過。</br> 所以每一口都要在嘴里含很久，努力感受著小麥的香甜。</br> 吃完一碗之后，關曉柔就把碗筷放下了。</br> 碗壁被筷子刮得干干凈凈，別說麥粒，就連湯水都一滴沒剩。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