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你們快上城樓！”</br> 大康可沒有水泥路，戰馬狂奔起來，帶起的煙塵讓慶慕嵐看不清來人，以為是土匪找人來救援了呢，趕緊催促金鋒上城樓。</br> 城樓上的老兵和女兵也及時把部分重弩調轉對著外面，做好了防守的準備。</br> 但是金鋒幾人和親衛隊卻沒有動彈。</br> “別緊張，應該是大劉他們來了。”</br> 川蜀之地，很難見到高大的草原戰馬，整個金川縣有實力聚集這么大一支馬隊的，也只有金鋒而已。</br> 馬隊到了幾百米外就開始減速，煙塵散盡，慶慕嵐看到領頭的人的確是大劉，這才示意女兵解除防守。</br> “先生，戰馬都接到了，除了我帶來的這些，剩下的都讓人送回西河灣了。”</br> 大劉左手撫摸著戰馬，比對自己婆娘溫柔多了。</br> “還以為慶候沒收到我的信呢。”金鋒笑著說道。</br> 他很早就跟慶懷去信說想要一批戰馬，按時間算，應該早就送到了，結果一直拖到昨天，才有人傳信過來說戰馬到了。</br> “對了，這是慶候給先生和慕嵐姑娘的信。”</br> 大劉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從懷里掏出兩封信，分別遞給金鋒和慶慕嵐。</br> 兩人看完信件，對視一眼，同時嘆了口氣。</br> “這些紈绔打仗的時候一個比一個跑得快，搶功勞和戰利品的時候，跑得更快！”</br> 慶慕嵐說道：“太不要臉了。”</br> “但愿你哥沒事。”</br> 金鋒也苦笑著搖頭。</br> “我哥肯定不會有事的，德寧軍的張啟威算什么東西？也配和我哥比？”</br> 慶慕嵐氣憤說道：“當初臨戰而逃，也就是我哥顧全大局，要是換成我，就不是打斷他的腿那么簡單了，我直接砍了他的腦袋！”</br> 自從渭州城戰斗結束之后，當初那些被嚇跑的紈绔子弟們又帶著手下回來了。</br> 還一個個厚著臉皮說他們也參與了戰斗，要求范將軍上報朝廷，給他們論功行賞。</br> 朝中的那些達官貴人們打仗不行，但是卻極為喜愛草原上的高大戰馬，誰上朝的時候要是沒有草原戰馬拉車，或者護衛騎的不是草原戰馬，都會被人嘲笑和輕視，覺得這個朝臣沒有本事，連草原戰馬都弄不到。</br> 所以那些紈绔們搶奪被俘戰馬的熱情，甚至比搶奪軍功更高。</br> 范將軍也是朝堂老人，非常清楚這些紈绔背后所代表的勢力，而這次的功勞太大，他和慶懷兩個人根本吃不下，硬吃的話，很可能會被撐死。</br> 所以只能讓出很多軍功，和這些紈绔背后的勢力進行一些利益交換。</br> 這也是金鋒見好就收，及時撤退的原因。</br> 朝堂的水太深了，根本不是他一個理工男能把握得住的，如果硬要留在邊疆邀功，到時候怎么死的可能都不知道。</br> 慶懷也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范將軍分功的時候，他也同意了。</br> 直到張啟威也帶著人來了……</br> 這貨當初看到金鋒打了勝仗，急霍霍跑去想蹭份兒功勞，范將軍拉都拉不住。</br> 結果金鋒只是讓他看守戰俘，這么簡單的任務，他都辦砸了，被幾個內奸放走了俘虜。</br> 如果不是金鋒早有防備，順勢撤退到山上，那次就真的栽了。</br> 結果張啟威發現戰俘嘩變之后，沒有想著去采取補救措施，更沒有想著去救援鐵林軍，而是第一時間選擇了丟下隊伍，帶著親衛逃跑。</br> 慶懷當時聽說這事，氣得不顧傷勢，提著刀要去砍他。</br> 可惜張啟威認為渭州城也保不住，根本沒進城，而是直接帶人逃回京城了。</br> 也正是張啟威，讓金鋒意識到了大康朝堂已經無藥可救了。</br> 這樣的臨戰逃脫之將，回去后非但沒有受到任何責罰，反而混得風生水起，到處吹噓他和黨項人真刀真槍的打過。</br> 前段時間更是被重新派回渭州城，代表張家索要軍功和戰馬。</br> 如果是別家，慶懷也就認了，但是遇到張啟威，他忍不了。</br> 要不是金鋒力挽狂瀾，那次鐵林軍就被張啟威害得全軍覆沒了。</br> 現在竟然還有臉來要軍功和戰馬？</br> 就算泥人還有幾分火氣呢，更別說戰功赫赫的慶懷了。</br> 張啟威的結果可想而知。</br> 非但沒有要到軍功和戰馬，兩條腿還被慶懷當著一群紈绔的面打斷了。</br> “你哥這次有點沖動了，不管怎么說，張啟威都是張家的代表，真想出氣，偷偷打悶棍就行了，現在這樣幾乎就和張家撕破臉，不死不休了。”</br> 金鋒嘆了口氣，有點兒替慶懷擔心。</br> 但是作為妹妹的慶慕嵐，臉上卻沒有一點擔心，只有憤怒。</br> “先生，你對朝堂還是不了解。”</br> 慶慕嵐說道：“其實只要有足夠的好處，士族之間沒有什么是不死不休的，而且我猜慶懷哥哥不是沖動，應該是故意這么做的。”</br> “故意的，為什么？”金鋒好奇問道。</br> “慶懷哥哥這些年已經足夠出風頭了，都到了侯爵，再往上就是國公了。”</br> 慶慕嵐問道：“先生覺得陛下會允許一家的父子倆都是國公嗎？”</br> “那肯定不會。”金鋒有些明白慶慕嵐的意思了。</br> “先生您可能自己都不知道，這次的功勞太大了，對于那些紈绔來說甘之若飴，但是對于慶懷哥哥來說，這就是毒藥。”</br> 慶慕嵐說道：“偏偏清水谷大捷，幾乎可以說是先生帶著鐵林軍獨自獲得的，誰也沒辦法否認鐵林軍、先生和慶懷哥哥的功勞。</br> 其實陛下已經很多年不封爵了，但是這次卻破格給予先生封爵，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不這樣的話，真的堵不住悠悠眾口。”</br> “也就是說，這個功勞，慶候就算不想要，也得接著，所以他才打斷了張啟威的腿，這樣就給了朝堂大員們向他發難的借口，從而抵消功勞，是嗎？”</br> “是的。”慶慕嵐無奈的嘆了口氣。</br> 金鋒心里不由慶幸當初的決定，也替慶懷感到悲哀。</br> 立了功，還要如此費盡心機的推掉。</br> 金鋒都不知道怎么評價這件事了。</br> “算了，不說這糟心的事了，你和大劉交接一下，跟我走吧。”</br> “我可以走了嗎？”</br> 慶慕嵐眼睛不由一亮：“去哪兒？”</br> “去縣府，見證我和小北領取婚書，以后別再說我們偷偷摸摸的了！”</br> 【作者有話說】</br> 今天兩更，后天恢復正常更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