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坊司里，第四次蟬聯花魁的綠柳姑娘，慵懶的坐在窗邊的躺椅上打盹。</br> 昨天晚上教坊司為她舉辦慶功宴，一直鬧騰到后半夜才睡覺，現在還困得不行。</br> 捂著嘴打了個哈欠，正想著是不是去睡個回籠覺，就聽到門外傳來蹬蹬蹬上樓的聲音。</br> 伺候她的小丫鬟提著裙子飛奔而來，剛進門就激動喊道：“小姐，小姐，春風樓的小北姑娘把魏夫人吊起來了！”</br> “哪個魏夫人？在瀟湘館打死人的那個魏夫人嗎？”</br> 綠柳姑娘微微一皺。</br> “對，就是她。”</br> “唐小北怎么得罪她了？難道魏老爺去春風樓找唐小北了？唐小北也是糊涂，就算不能參加花魁大賽，也不能勾搭魏老爺啊，這下好了，被人家吊起來了……”</br> 綠柳聽到這里，有些著急。</br> 剛準備問問金鋒什么反應呢，就聽到丫鬟說道：“小姐你聽錯了，不是魏夫人把唐小北吊起來了，而是唐小北把魏夫人吊起來了。”</br> “你說什么？這怎么可能？”</br> 綠柳睡意全無，騰地一下站起來了。</br> “唐小北現在就在坊市口呢，小姐要是不信就去看看！”</br> 丫鬟對于綠柳的驚訝非常滿意。</br> 她剛聽到這件事的時候，也覺得不可思議。</br> “我衣服沒換，頭也沒梳，怎么出門？你快跟我說說怎么回事。”綠柳不耐煩催促道。</br> “這還要從金先生給唐小北贖身開始說……”</br> 丫鬟把聽來的事情經過，詳細的給綠柳說了一遍。</br> 中間還添加了一些自己認為應該更精彩的內容。</br> “你的意思是說，金先生給小北姑娘贖身之后，馬上就派人去給她辦了脫籍？”</br> 綠柳眼中閃過一絲不可思議。</br> 能被一個年輕多才的書生贖身，已經是所有青樓姑娘最完美的夢了。</br> 結果金鋒不但給唐小北贖了身，還幫她辦了脫籍。</br> 這對于青樓出身的姑娘來說，簡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br> “是的，小北姑娘就是在辦脫籍回來的路上，倒霉的遇到了魏夫人，然后才有接下來的事情。”丫鬟點頭答道。</br> “你說金先生是貴族，連郡守老爺都退讓了？”</br> “是的，當時好多人都看到了，金先生發現小北姑娘受傷，憤怒不已，下令讓護衛把魏夫人的家奴全都打死了。”</br> 丫鬟化身說書先生，手舞足蹈說道：“后來郡守老爺帶著烏泱泱一大群府兵來了，有好幾百人呢，要捉拿金先生，金先生一手提刀護著小北姑娘，一手拿出個令牌，郡守老爺一看令牌就嚇壞了……”</br> “行了，越說越離譜。”</br> 綠柳白了丫鬟一眼：“還幾百人，你怎么不說幾千人呢？”</br> 混跡教坊司這么多年，真話假話她還是能聽得出來的。</br> 丫鬟的話雖然有些夸大，但是金鋒給唐小北贖身，以及為了唐小北和郡守對抗，應該是真的。</br> 綠柳轉頭看向窗外，眼中充斥著羨慕、遺憾。</br> 羨慕唐小北能遇到金鋒這樣的如意郎君。</br> 遺憾自己也算和金鋒相識一場，卻終究沒有這個緣分。</br> 她不奢望能和唐小北一樣，只期盼金鋒能帶她離開命運的沼澤就行。</br> 類似綠柳和丫鬟的討論，遍布風月坊每個有人的角落。</br> 母老虎是整個風月坊的噩夢，現在卻被一個曾經的青樓姑娘吊在風月坊門口，給風月坊所有姑娘帶來的沖擊是極為震撼的。</br> 哪個姑娘不懷春？特別是青樓里的姑娘，她們最不相信所謂的愛情，卻又最為憧憬愛情的出現。</br> 一時間，唐小北成了風月坊里的傳說，而金鋒則成了所有姑娘深夜幻想的目標。</br> 而作為當事人的金鋒和唐小北，此時已經回到了客棧。</br> 關曉柔和潤娘在客棧早就等急了。</br> “當家的，你們終于回來了，再不回來，冬冬就要去找你們了。”</br> “鐵錘和冬冬怎么樣了？”</br> 金鋒把長刀遞給大劉，然后叫來潤娘過來幫忙，把唐小北從馬背上接下來。</br> 唐小北有些心虛的低下頭，不敢看關曉柔。</br> 但是關曉柔一點生氣的意思都沒有，還過來和潤娘一起幫忙。</br> “鐵錘送到醫館還沒回來，冬冬不愿意去醫館，我跟潤娘給她上了藥。”</br> 關曉柔心疼說道：“兩條腿上好多鞭子印，還有兩道都抽破了，以后說不定會留疤。”</br> “其他地方沒事吧？”金鋒問道：“有沒有傷到骨頭什么的？”</br> “這倒沒有，就是手腕被繩子勒得又紅又紫，都腫了。”關曉柔氣憤說道：“該死的母老虎，冬冬又沒招惹她，竟下如此毒手，早晚遭報應。”</br> “不用早晚，小北已經收拾她了。”金鋒說道：“現在還在風月坊門口吊著呢，小北說了，要吊夠一天一夜再放了她。”</br> “該！”</br> 一向心軟的關曉柔，這次非但沒有同情母老虎，反而覺得解氣。</br> 看唐小北也越來越順眼。</br> “小北姑娘，冬冬說你一直在護著她，被母老虎打得不輕，快進屋，我給你上點藥。”</br> 關曉柔和潤娘一起把唐小北扶進里屋。</br> 等兩人走后，慶慕嵐帶著阿梅過來，笑著說道：“先生，這個小北姑娘可以啊，我能看出來，她其實也不喜歡當眾懲治那個母老虎，但是卻堅持了下來。”</br> 今天她全程都在旁觀，如果金鋒應付不了郡守，她就會出面。</br> 也全程目睹了唐小北的行為。</br> “是的，今天要不是她，我還真不知道怎么跟一個女人較勁。”</br> 金鋒贊同的點點頭，然后看向慶慕嵐：“你一直在旁邊看熱鬧，就不怕有人認出你嗎？”</br> “小北和冬冬就是廣元人，誰認出她們了？小北還參加了花魁大賽呢。”</br> 慶慕嵐說道：“廣元郡城見過我的只有秦伯伯一家，誰能認出來？”</br> “那就好。”</br> 金鋒恍然點頭。</br> 大康畢竟是封建社會，大戶人家的女子輕易是不見外人的，可能知道西川牧有個妹妹的人不少，但是真正見過慶慕嵐的卻屈指可數。</br> 和慶慕嵐又聊了幾句，金鋒回去找了一套衣服，去老兵宿舍把身上的衣服換了下來。</br> 從老兵宿舍出來，正好撞上滿院子找他的關曉柔。</br> “當家的，小北的裙子都黏在了腿上，怎么辦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