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艇在海上飛馳而過，拉著鄭馳遠向岸邊駛去。</br> 到了距離海岸還有三四里的時候，親衛就停下蒸汽機，飛艇依靠慣性又往前滑行了幾百米，然后慢慢停了下來。</br> 兩個親衛無奈地嘆了口氣，各自拿起一個船槳。</br>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在沒有快艇的時候，水師士卒都是用船槳劃小船，現在用過一段時間快艇之后，再讓他們用槳劃船，水師士卒覺得太慢了。</br> 他們選的海域平時人不多，但是剛才放過信號煙，水師士卒擔心被人盯上，重新選了一個更加偏僻的地方靠岸。</br> 一個親衛先蹚水上岸，確認周圍沒人之后，鄭馳遠才留下兩個親衛看守快艇，帶著剩下的親衛離開。</br> 人跡罕至的地方沒有路，鄭馳遠帶著親衛繞了一大圈，確認沒人跟蹤之后才重新來到洛瀾他們落腳的院子。</br> 一進屋鄭馳遠就問道：“洛瀾姑娘，怎么了？”</br> “鄭將軍，我先給您賠個不是！”</br> 洛瀾朝著鄭馳遠行了一禮，然后說道：“剛才送您離開的時候，馬大哥又想起來一件事……”</br> 接下來，洛瀾把馬文旭的建議跟鄭馳遠說了一遍。</br> “我知道讓您又跑一趟很不應該，但是我覺得馬大哥這個建議也非常重要，所以就讓人點燃了信號煙，還望鄭將軍見諒！”</br> 這里是交趾人的地盤，鄭馳遠每次靠近都是在冒險，萬一被交趾人看見了，在岸上伏擊他們，鄭馳遠只帶了幾個親衛，那就危險了。</br> 其實鄭馳遠剛上岸的時候，心里是有點生氣的，覺得洛瀾有事應該在之前見面的時候就說完，而不是自己這邊剛走，又點燃信號煙讓自己折回來。</br> 聽完洛瀾的解釋，鄭馳遠心中的火氣便消散得差不多了。</br> 一來是洛瀾的姿態放得很低，一見面就賠不是，二來這個主意是馬文旭在他離開之后想起來的，而且的確比較重要，洛瀾把他叫回來，也不算是消遣他。</br> 想到這里，鄭馳遠做出大度的樣子擺了擺手：“洛瀾姑娘，沒事的，你又不是故意消遣我，都是為了工作嘛！”</br> “多謝鄭將軍寬宏大量！”洛瀾問道：“那鄭將軍覺得馬大哥的建議如何？”</br> 鄭馳遠思索片刻，然后微微點了點頭：“我覺得可行！來之前先生給我寫信，說棉籽非常重要，如果咱們先弄一批棉籽上船，萬一最后出現什么紕漏，咱們也不至于空手而歸！”</br> “是啊，咱們大康的稻谷雖然不如占城稻高產，但至少也有稻谷，還有其他可以替代稻谷的食物，卻沒有可以替代棉花的東西。”</br> 洛瀾點頭說道：“那咱們就優先運送棉籽吧！”</br> “可以，”鄭馳遠點頭說道：“可是你們收購的棉籽不都被當地官府給封在糧倉嗎，你有辦法弄出來？”</br> “我要是有辦法弄出來就好了，”洛瀾嘆了口氣，然后說道：“倉庫里的棉籽弄不出來，咱們可以再買一批嘛，這次咱們每次不買那么多了，而且買一批就送到船上一批，鄭將軍覺得如何？”</br> “我覺得很好，”鄭馳遠自信說道：“至少上了我們的船，就算交趾土司知道了，也休想再拿走！”</br> “那就這么決定了，”洛瀾說道：“我手里還剩下幾千兩銀子，等下就安排人先去購買一批棉籽！”</br> “好，”鄭馳遠說道：“我等下讓小朱他們回一趟艦隊，多派一些快艇過來！”</br> “這個先不著急，”洛瀾說道：“一兩艘快艇在海上不起眼，但是如果太多，被人盯上也是麻煩，反正快艇的速度也快，不如把棉籽買好運到海邊了，您這邊再派快艇過來，咱們裝上就走，這樣更安全一些！”</br> “怪不得金川商會當初可以迅速在京城打開局面，姑娘考慮事情果然周密！”鄭馳遠夸贊道。</br> 封建時代商人地位低下，剛收到金鋒來信，看到金鋒讓他聽從一個商會掌柜的安排，鄭馳遠心中多少是有些不高興的，可是和洛瀾接觸多了，發現洛瀾并沒有他現象中的市儈之氣，反而行事低調，做事也非常周密。</br> “鄭將軍謬贊了，”洛瀾謙虛地行了一禮：“最近幾天還請鄭將軍派人看著點海邊，我們準備好了給您傳信。”</br> “不用那么麻煩了，我們發現了一個適合藏身的地方，我回去了安排兩艘快艇藏在那邊，再安排一個兄弟在這里等著，你們準備好了直接讓他回去通知就行了！”</br> “那真是太好了！”洛瀾高興地連連點頭。</br> 雖然他們每次放煙聯絡水師都會盡量尋找人少的地方，但是水師能看到信號煙，交趾人也能看到。</br> 一次兩次就算了，當地人可能以為是哪里失火了，如果過于頻繁，萬一被人盯上那就麻煩了。</br> 如果鄭馳遠能在這邊留下一個聯絡員，那就方便多了。</br> “洛瀾姑娘還有別的事嗎？”</br> 鄭馳遠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就先走了！”</br> “天都快黑了，鄭將軍要不然留下來住一晚再走吧？”洛瀾挽留道。</br> “不用了，”鄭馳遠擺擺手：“我來之前說好今天回去，如果沒有回去，兄弟們該擔心了！”</br>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強留將軍了！”</br> 洛瀾起身，從后門把鄭馳遠送出院子。</br> 鄭馳遠留下一個親衛當做聯絡員，帶著剩下的親衛沿著原路返回快艇，朝著留守的親衛說道：“你上次說發現了一個可以藏船的好地方，離這邊遠嗎？”</br> “不是很遠，也就六七里吧，”親衛回答。</br> “走，過去看看！”</br> “現在嗎？”親衛下意識看了一眼太陽。</br> 六七里雖然不算很遠，可是在岸邊不能使用蒸汽機，用船槳劃過去也得很長時間，等劃到那邊然后再回去，天肯定黑了。</br> 可是鄭馳遠卻點頭說道：“對，現在！”</br> 東海水師是鄭馳遠一手建起來的，他在水師中地位和金鋒在鎮遠鏢局的地位差不多，親衛就算心中有所疑惑，鄭馳遠下了命令，他也不敢質疑，而是和同伴一起拿起船槳把船從石頭后邊劃了出去。</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