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霜兒的組織下，牧民們排著隊登上樓船。</br> 牧民小孩兒都是第一次坐船，也顧不上寒冷，全都趴在護欄上好奇的東看西看。</br> “霜兒，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去渝關城嗎？”</br> 江文文問道：“我剛才聽船隊的大哥說，先生和殿下來了。”</br> “還有這么多族人在這里，我得跟他們一起。”</br> 霜兒從懷里掏出一個信封：“你幫我把這封信捎給殿下！”</br> 這次跟隨霜兒來的牧民遠遠超過船隊的運載能力，一趟根本拉不完。</br> 于是霜兒決定先讓一部分人上船，她留下來帶著另外一部分牧民繼續等待下一趟。</br> “那行吧，”江文文接過信封：“我把這一批送回去，馬上就來接你們！”</br> “好，”霜兒抱了抱江文文：“上船去吧，早去早回！”</br> 江文文點點頭，帶著幾個鏢師登上樓船。</br> 嗚！</br> 樓船拉響汽笛，在霜兒和其他牧民的目送下，緩緩開走。</br> 此時的遼河已經處于淺水期，所以樓船前進速度并不是很快，一直耗費了五六天時間才重新回到渝關城。</br> 露潔公主已經提前得到消息，一大早就從北門出城，在城外的碼頭等著。</br> 一直等到中午時分，樓船終于回來了。</br> 但是在風中等了快一上午的露潔公主，此時卻回到了屋子里。</br> 牧民們趴在樓船的欄桿上，看著不遠處雄偉的城墻，心中都極為復雜。</br> 可是不管他們怎么想，已經到了渝關城，只能聽從鏢師的安排，走下樓船。</br> 一直都所有牧民都下了船，被引導著站在海邊的空地上，露潔公主才在冰兒的陪同下從屋子里走出來，登上空地邊緣早就準備好的木臺上。</br> 牧民們此時就像無家可歸的野狼，看到露潔公主，一下子好像找到了主心骨，成片成片的跪了下來。</br> 此時的露潔公主穿著草原上的傳統服裝，完全沒有了在西河灣的那種小女兒姿態，腰板挺得筆直，舉手投足之間，無不散發著一位公主應有的氣場和風度。</br> 聽說船隊回來了，金鋒也帶著鐵錘登上渝關城的北城墻。</br> 看著正在發表演講的露潔公主，金鋒微微松了口氣。</br> 露潔公主離開草原已經快半年了，金鋒有點擔心她失去對牧民的控制，不過從現在的情況看，露潔公主在牧民心目中的位置依舊很重。</br> 這讓金鋒放心了不少。</br> 鐵錘舉著望遠鏡看了一陣，皺眉說道：“先生，他們好像都是空著手來的啊！”</br> “怎么，你還準備讓他們給你帶點禮物？”金鋒斜了鐵錘一眼。</br> “老……我才不稀罕他們的禮物，可是他們都是牧民，難道不應該帶著牛羊過來嗎？”鐵錘問道。</br> “他們這次來渝關城需要坐船，人都拉不完了，怎么拉牛羊？”金鋒說道。</br> “這倒也是，”鐵錘點點頭不再多問，但是金鋒眼中卻隱隱有著一絲擔憂之色。</br> 按照金鋒原本的打算，要在渝關城北方建造一座羊毛紡織廠，這樣小部落聯盟的人來了，就能通過工作來養活自己，甚至為川蜀帶來一些效益。</br> 可是計劃趕不上變化，北方比他預估的更加寒冷，大大減緩了施工速度。</br> 按照計劃，在小部落聯盟的人趕到之前，渝關城這邊就應該把紡織廠和宿舍建好，可是現在對方的人已經來了，紡織廠的車間和宿舍都只蓋好一半。</br> 眼看著天氣越來越冷，估計過不了多久就會下雪，地面也會結冰，說不定就得停工。</br> 不光金鋒這邊出了變化，小部落聯盟那邊也一樣出了岔子。</br> 露潔公主去東海的時候，小部落聯盟還有一些地盤和牛羊，可是露潔公主到了東海之后，小部落聯盟不斷被阿烈伊的人追殺，為了逃命丟掉了大量的地盤和牛羊。</br> 這次來渝關城，需要穿越大片的原始森林，全都是輕裝簡行，把牛羊都留給了那些不愿意來的牧民。</br> 好在露潔公主和黨項曾經賠付過一大批牛羊，這些牛羊沒有被運回川蜀，而是被金鋒安置在渝關城南方的荒地放養，平時也會要求工人修剪羊毛然后儲存起來，一起送到渝關城，堆放在南城墻下邊的倉庫中。</br> 這些羊毛積攢了快一年，應該夠紡織廠使用一段時間。</br> 可是這些羊毛用光了之后呢？</br> 按照金鋒之前的計劃是和小部落聯盟合作，由小部落聯盟提供羊毛，可是現在小部落聯盟要地盤沒地盤，要牛羊沒有牛羊，根本不可能為紡織廠提供羊毛。</br> “不行，光靠紡織廠不行，想要讓小部落聯盟自力更生，必須盡快發展其他產業！”</br> 金鋒在心中做出決定。</br> 城墻下邊，露潔公主的演講也結束了，把各部落的首領叫到一起開了個小會，然后牧民便在鏢師的帶領下，走向西邊正在修建的紡織廠。</br> 雖然紡織廠只蓋好了一半的廠房和宿舍，但是小部落聯盟也有一小半沒有選擇跟隨霜兒，而是留在了以前藏身的地方，所以現在已經蓋好的宿舍和廠房也勉強夠用了。</br> 紡織廠距離海邊并沒有很遠，牧民們很快就走到了。</br> 雖然在來的路上，霜兒不止一次的說過，渝關城這邊已經為牧民蓋好了磚瓦房屋，但是很多牧民都抱著將信將疑的態度。</br> 直到現在真的看到了成排成排的磚瓦房，不少牧民已經開始相信了。</br> 不過鏢師沒有馬上給他們分房子，而是先把他們領到一處空曠的車間。</br> 文職辦事員早就等在了這里，和在東海登記難民一樣，登記牧民身份，為他們發放身份牌，分配宿舍。</br> 等登記結束之后，又有鏢師領著牧民去認識自己的宿舍。</br> 一直忙活到天快黑了，登記工作才初步結束。</br> 此時所有牧民都分配到了宿舍。</br> 雖然這里的宿舍也和東海一樣連床鋪都沒有，但是對于在草原上流浪慣了的牧民來說，磚瓦宿舍不漏風，還不用擔心被雪壓塌，他們已經非常滿意了。</br> 更何況每一間宿舍里還有一個火爐，把屋子烤得暖烘烘的，這更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