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工廠招工的名額都有限，去晚了就沒有名額了。</br> 母親拉著兩個孩子，隨著人流朝著磚廠的方向跑去。</br> 等他們跑到的時候，磚廠門口已經圍滿了人，母親帶著兩個孩子，根本擠不進去。</br> 母親有些著急：“小風……”</br> “怎么了娘？”哥哥轉頭問道。</br> 母親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搖了搖頭：“沒什么！”</br> 她本來想讓哥哥帶著妹妹找個地方等著，她往里邊擠一擠，等她報上名了，再來找兄妹倆。</br> 可是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母親又打消了這個念頭。</br> 東海這邊太亂了，他們又沒有什么固定居住的地方，兩個孩子又太小，萬一被人群擠散了，說不定就找不到了。</br> 父親已經失散，要是兩個孩子再丟了，母親就算找到了工作又有什么意義呢？</br> 母親又看了一眼擁擠的人群，見實在擠不進去，失望說道：“人太多了，咱們擠不進去，走吧！”</br> “娘，要不然你和妹妹去那邊等等我，我一個人往里邊擠擠試試？”哥哥問道。</br> “你又不能替我報名，擠進去干什么？”</br> “我可以自己報名呀！”</br> “胡鬧，你一個孩子，去磚廠能做什么？”母親拉著哥哥就走：“走！”</br> 哥哥沒辦法，只能跟著母親往回走。</br> “娘，哥，咱們去哪兒呀？”妹妹仰著頭問道。</br> 母親和哥哥都沉默著，沒有回答。</br> 因為他們沒有固定的住處，每天除了尋找父親，就是等待施粥，到了夜里就隨便找個風小的地方互相依偎著睡覺。</br> 現在距離施粥和睡覺都還早，母親和哥哥也不知道去哪兒。</br> “磚廠這邊不行，咱們再去船塢和石灰窯看看吧！”母親說道：“順便在路上再找找你爹！”</br> “好，”哥哥點頭。</br> 他們得知消息，第一時間就往磚廠跑，結果都擠不進去，其他廠子更不用想了。</br> 不過幾個月的逃難生涯讓哥哥快速成熟起來，他沒有去勸母親，而是從母親肩膀上接過包裹：“娘，我來背吧！”</br> 這個包袱里裝著一個陶盆和兩件舊衣服，也是他們的全部家當了。</br> 好在東海這邊有施粥，難民還沒有到窮途末路完全活不下去的地步，還有鏢師訓練過的府兵維持最基本的秩序，要是還在中原，娘仨說不定早就沒了。</br> 母親笑了笑，把包袱遞給兒子。</br> 妹妹還小，不懂得母親和哥哥的心思，仰著頭問道：“娘，哥哥，是不是當了工人，咱們晚上就不用睡在野地，可以睡在屋子里了？”</br> “是的，”母親揉了揉妹妹的腦袋，笑著點頭。</br> 娘仨牽著手，順著磚廠的圍墻往施粥的空地走，經過磚廠側門的時候，側門突然從里邊打開了。</br> 一個黝黑的漢子和一個穿著長袍的年輕人走了出來。</br> “二隊長慢走，等事情辦好了，讓人過來招呼一聲，我帶人過去拉！”黝黑漢子說道。</br> “好，”二隊長點點頭，示意漢子回去。</br> 母親聽到兩人的對話，抿了抿嘴唇，然后快步朝著二隊長走去。</br> “你干什么？”二隊長被突然沖過來的婦人嚇了一跳。</br> 剛準備離開的黝黑漢子聽到聲音，也趕緊跑了過來。</br> 東海雖然沒有中原和江南那么亂，目前還沒有鬧出大亂子，但是聚集的難民多了，傷人事件依舊時有發生。</br> 二隊長穿的衣服明顯比難民好得多，黝黑漢子以為婦人是要對二隊長不利或者勾引他。</br> 這種情況在東海已經非常常見。</br> 結果婦人走到二隊長面前，并沒有對二隊長不利，也沒有搔首弄姿勾引，而是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朝著二隊長說道：“這位大人，我們娘仨流落到東海，本想來磚廠尋一份活計，可惜帶著孩子擠不進去，求這位大人看在兩個孩子還小的份上，給我們一條活路，讓我們進去找個活做吧！”</br> “原來是找活兒的！”</br> 黝黑漢子和二隊長都松了口氣。</br> “這位大姐，我不是磚廠的人，你求我也沒用！”</br> 二隊長說道：“再說了，磚廠的活這么重，你一個婦道人家做不了的！”</br> “我可以和我娘一起搬磚！”</br> 哥哥跑過來說道：“我和娘兩個人干活，只給一個人的工錢就行了，只要讓我們把妹妹帶著一起，給她一口飯吃，夜里跟我們一起有個住的地方就行了！”</br> “對對對，”母親連連點頭：“我們三個人的飯量都很小，只吃一個人的飯就行了！”</br> “倒是個孝順孩子，”二隊長轉頭看向黝黑漢子：“你們能收嗎？”</br> “若是別的事，二隊長您開了金口，我肯定給您辦妥，但是這次招工是樞密院的各位大人負責，必須他們錄取了才行，我們說了不算啊！”黝黑漢子一臉為難。</br> 聽到漢子這么說，二隊長點點頭，朝著母親說道：“大姐你也聽到了，不是我們不愿意幫忙，是我們說了也不算啊！”</br> 母親嘆了口氣，但還是朝著二隊長作了個揖：“那也要謝謝兩位兄弟！”</br> 她能看出來，二隊長是真的想幫忙，只不過沒有幫上。</br> “不用謝，我也沒有幫上忙！”</br> 二隊長擺擺手，看到小姑娘眼巴巴地看著自己，不由想起了老家的女兒，從懷里摸出幾個銅板：“大姐，這幾文錢你拿著，給孩子買倆包子吃。”</br> 紙幣出現后，一旦遇到動蕩時代，很多勢力都會大肆印發貨幣，導致通貨膨脹。</br> 這個時代還沒有發行紙幣，市場交易都以金銀銅為主，所以動亂來臨，沒有通脹，反而因為有錢人都不敢隨意花錢，怕引來災禍，導致市場上流通的貨幣越來越少，造成了通縮。</br> 金鋒剛來的時候，一個包子還能賣一個銅板，現在一個銅板都能買兩個包子了。</br> 二隊長雖然只是給了幾個銅板，但是在這個年頭，有時候就能救命。</br> 但是婦人卻又朝著二隊長作了個揖，搖頭說道：“謝謝大人，我知道您給我們錢是好意，但是財帛動人心，我們沒有住的地方，身上有錢反而可能招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