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陵江畔有一處山崖陡峭之地，西河灣的炸藥工廠就建在這里。</br> 此地三面都是陡峭的懸崖，另外一面是嘉陵江，在熱氣球和飛艇出現之前，只能坐船進來。</br> 工廠中間有一塊空地，平時工人們可以在這里透透氣，每天傍晚時分，鏢師也會讓死囚犯們出來放放風。</br> 空地的正前方是生產炸藥的車間，左邊是普通工人的宿舍，右邊則是死囚犯宿舍，再往右一些，就是堆放炸藥相關產品的倉庫。</br> 金鋒曾經答應過死囚，他們在這里工作可以拿到工錢，然后轉交給指定的人，工作到一定年限，還可以享受普通工人的待遇，可以在工廠范圍內自由活動。</br> 但是目前還沒有死囚犯達到年限，平時死囚犯和普通工人也是分開工作和活動的。</br> 然而此時，死囚犯和普通工人卻都站在空地一端，看著另外一邊的倉庫。</br> 倉庫門口，一個穿著工作服的年輕人，右手握著一個手雷，胳膊勒著一個中年人的脖子，左手拿著一個匕首，頂在中年人的肋下。</br> 手雷的保險已經拔掉了，只要年輕人松開手，幾秒之后就會爆炸。</br> 這個年輕人就是陳秀才，而被他勒住脖子的中年人，則是炸藥工廠的負責人關七哥。</br> 在他們對面，還有一個中年人，是關七哥的副手，也是守衛炸藥工廠的鏢師隊伍中的教導員。</br> “陳秀才，你別激動，咱們有話好好說，你不要傷害廠長！”</br> 教導員安撫著陳秀才：“你想想廠長平時對你多好，知道你娘身體不好，把自己的羊皮襖都給你，讓你捎回去給你娘了，平時有好吃的，自己舍不得吃也留給你吃，還讓你管賬本，你怎么忍心拿刀子對著他呢？”</br> 封建時代，讀書人的地位很高。</br> 能考個秀才的功名，在十里八鄉都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了。</br> 關七哥哪怕參加過掃盲班，認識了不少字，但是對正規科班出身，還考取過秀才功名的陳秀才非常尊重。</br> 來到炸藥工廠之后，不光讓他做最輕松的工作，平時有什么福利，也是第一個想著陳秀才。</br> 結果沒想到對方竟然是個白眼狼。</br> 關七哥雖然性格和善，不喜歡和人爭執，但不代表他好欺負。</br> 事實上，關七哥老早就參加了鎮遠鏢局，跟著張涼參加過剿匪，跟著金鋒參加過大蟒坡戰役，早期押鏢的時候，更是不知道殺過多少土匪。</br> 能坐上現在的位置，他靠的并不是和關曉柔堂哥的身份，而是在戰場上一刀一刀殺出來的！</br> 死在他手里的土匪早就超過了兩位數。</br> 聽到教導員這么說，關七哥的脾氣也上來了。</br> “老牛，你別說了，老子瞎了眼，竟然養了一條白眼狼！”</br> 關七哥朝陳秀才手中的匕首撞去：“陳安峰，你個龜兒子，有本事你攮死老子，今天要是讓老子活下來，老子一定活扒了你的狗皮！”</br> “你別亂動啊！”</br> 陳秀才歇斯底里喊道。</br> 他是個文人，從來沒有參加過戰斗，這是第一次拿刀子對著一個大活人。</br> 如果關七哥不是顧慮他手中的手雷，就算陳秀才拿刀子頂著他的脖子，關七哥也有很大概率反殺陳秀才。</br> 可惜陳秀才自己也明白這點，在動手之前先弄了個手雷，而且把保險拔掉了，讓關七哥不敢輕舉妄動。</br> 但是兩人從早上天不亮一直僵持到現在，關七哥已經有些不耐煩了。</br> 陳秀才見關七哥掙扎得厲害，面目猙獰地喊道：“你要是再亂動，我就把手雷扔了，咱們一起死吧！”</br> 此時的陳秀才已經處在崩潰的邊緣了，關七哥也不敢過分刺激他。</br> 見他這么激動，真有點擔心他把手雷扔了，便趕緊停止掙扎，換上平和的語氣說道：“陳秀才，你怎么這么糊涂呢！</br> 你想想以前過的什么日子，現在過的什么日子？你怎么就背叛鏢局，背叛先生呢？”</br> 陳秀才雖然考了個秀才的功名，但是因為性格內向，日子過得并不好，投奔金鋒之前，一直在縣城擺個小攤，靠給人讀信寫信為生。</br> 金川是個小地方，平時寫信的人很少，陳秀才經常吃不飽肚子。</br> 礙于讀書人的面子，他又拉不下身段回去種地，所以經常挨餓。</br> 要不是妻子拼命紡織和老母親以及兩個哥哥接濟，恐怕早就餓死了。</br> 投奔金鋒之后，因為能寫會算，陳秀才得到了一個不錯的工作，工錢也不低。</br> 來到炸藥工廠之后，除了工錢漲了不少之外，還額外多了一份保密費，加上年底的獎金，工錢比普通鏢師排長都高了一大截，家里的生活也越來越好，去年妻子還順利懷孕，上個月剛剛生下一個大胖兒子。</br> 在妻子懷孕之后，還做主一下子給他納了兩個小妾，聽說其中一個小妾也懷孕了。</br> 關七哥實在想不通，過上了這么好的日子，陳秀才為什么會背叛。</br> 或許被關七哥說到了痛處，陳秀才有些惱羞成怒，用匕首在關七哥大腿上扎了兩下！</br> 鮮血立刻順著關七哥的大腿流了下來。</br> 但是關七哥沒有慘嚎，而是齜牙咧嘴的笑了起來：“好，你小子終于有膽子動刀子了！”</br> “你給我閉嘴啊！”</br> 陳秀才紅著眼睛嘶吼。</br> 關七哥覺得自己找到了突破口，自然不愿意聽他的，繼續說道：“陳秀才，你也看到了，教導員剛才用信鴿把消息傳出去了，投降吧，你沒有任何機會的！</br> 我向你保證，現在投降，我會把消息封鎖住，不會影響到你家里人！</br> 如果你真把倉庫炸了，金川日報肯定會報道的，到時候全天下人都會知道你是叛徒，你家里人還怎么做人？”</br> 陳秀才一聽，臉上露出痛苦之色。</br> 教導員一看有戲，趕緊跟著勸道：“陳秀才，廠長說的有道理，魏老三的家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啊，你就算不為自己著想，也應該為你的家人想想啊！”</br> 魏老三叛變之后，他的家人還留在西河灣。</br> 雖然金鋒沒有為難他們，但是他們走到哪里，都會被村里人指指點點，孩子也被村里的孩子孤立，再也抬不起頭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