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么，”九公主搖了搖頭：“草原人向來彪悍，沒想到這個露潔公主挺能隱忍的。”</br> “這倒是的，”金鋒點頭說道：“草原上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的事情比比皆是，露潔公主被如此輕視，卻始終保持微笑，這份隱忍，九成九的人做不到。”</br> “不光如此，”九公主說道：“夫君難道沒有注意到這些戰馬嗎？”</br> “戰馬？”金鋒問道：“戰馬怎么了？”</br> “這些戰馬應該是黑鬃馬。”九公主回答。</br> 金鋒掀開馬車后邊的簾子看了一眼，露潔公主隨從騎的戰馬，脖子上的鬃毛的確是黑色的。</br> 大康不產戰馬，川蜀如今使用的戰馬，主要來自四個途徑。</br> 第一是當初大蟒坡戰役中，難民趁亂從丹珠的戰馬營中牽跑的吐蕃戰馬，第二是鐵牛兵臨黨項王城，生擒黨項老皇帝，逼著黨項賠償的黨項戰馬。</br> 第三則是京城黃河北岸剿滅入侵的東蠻南征軍，繳獲的東蠻戰馬。</br> 第四是渝關城之戰結束后，露潔公主為了贖回東蠻士卒的尸體所支付的戰爭賠償！</br> 黑鬃是東蠻戰馬特有的標志，所以這批戰馬大概率就是露潔公主賠償來的，現在她需要用馬，卻需要花錢來買。</br> 換位思考一下，金鋒覺得自己是無法接受的。</br> 最重要的是，露潔公主從頭到尾都表現得很淡定，就好像沒認出這些戰馬似的，依舊保持著微笑。</br> 這一點就算是九公主都未必做得到，所以她才會覺得露潔公主能隱忍。</br> 露潔公主跟在后邊，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引起了九公主的戒心，正好奇地看著外邊呢。</br> 如今川蜀幾乎已經沒有什么土匪了，以工代賑又修了很多官道和客棧，川蜀的商業迅速繁榮起來，行商者越來越多。</br> 西河灣的廠子越來越多，名氣也越來越大，前來采購的行商絡繹不絕。</br> 有多名商人或者民間商會組成的商隊，也有自己推著板車或者三五成群的自由行商。</br> 時不時還能看到騎著自行車飛馳而過的人。</br> 如今西河灣已經具備生產滾珠軸承的能力，所以金鋒按照前世二八大杠的樣式，重新設計了自行車。</br> 剛開始自行車只在鏢師內部使用，后來產量高了，便開始對外進行售賣。</br> 自行車太方便了，不管官道大路還是山上的羊腸小道都能走，用起來比騾馬要方便得多，而且非常省力，比一般的騾馬馱得多。</br> 自行車還不用喂養，也不會生病，回家了往院子里一放就行了。</br> 最重要的是，自行車的速度比騾馬快多了，同樣是走官道，推著板車一天最多走三四十里，騾馬驢車一天也就走四五十里，騎自行車最少能跑近百里，幾天時間就能從西河灣跑回西川。</br> 所以自行車一經上市，就受到行商的熱烈歡迎。</br> 雖然金鋒定價很高，依舊供不應求，很多行商專門跑到自行車廠子外邊排隊，出來一批就被行商們搶走一批，根本送不到供銷社。</br> 剛剛過去的那輛自行車，不光后邊馱著大包小包，前面的橫梁也搭著兩個巨大的褡褳，從坡上飛馳而下。</br> 看到金鋒的車隊，這個人趕緊手腳并用，把自行車停了下來，推著走到路旁。</br> 這份功力，就連奧德彪看了都得豎個大拇指。</br> 畢竟這輛自行車沒有輪胎，輪子就是一個鋼圈，不管是抓地力還是抗震能力，都不能跟奧德彪的二八大杠相比。</br> 露潔公主還是第一次見到自行車，對此好奇不已，沖著窗外的喊道：“江姑娘，那是什么東西？”</br> “殿下說的是這個嗎？”</br> 江文文指著一輛剛過去的自行車問道。</br> “是的，”露潔公主點頭。</br> “這是自行車，是我們先生發明的！”江文文說道：“這種東西可以上山下河，戰馬能走的它就能走，而且非常省力，要是路好的話，騎著它一天能跑兩百里，現在很多郵差都用自行車送信，可快了！</br> 年后有一個郵差著急送信，曾經一天跑過四百里！”</br> “一天能跑四百里？”露潔公主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br> 如果論極速的話，戰馬肯定比自行車快，但和人跑步一樣，戰馬也無法長時間保持極速奔跑，極速跑一陣必須停下來，否則能把戰馬累死。</br> 整天行軍的話，就算兩匹戰馬輪流交換，一天也不可能跑四百里！</br> “那是特殊情況，那個郵差當時有急件要送，而且路很好，還有很多下坡路，又從天一亮騎到半夜，所以才能跑那么遠。”</br> 江文文說道：“一般情況下，自行車跑不了那么遠，一天也就一兩百里，力氣大的也就跑兩百多里。”</br> “那也很厲害了。”露潔公主贊嘆。</br> “的確很厲害，”江文文跟著點頭：“不過那個郵差兄弟把信送到西河灣之后，累得連路都不會走了，還直咳血，在魏大夫那邊休養了半個多月。”</br> “江姑娘，你騎過自行車嗎？”</br> “騎過，”江文文回答，“金先生曾經讓人送了一批自行車到鏢局，所有在金川的鏢師兄弟都要學，學不會的扣獎金。”</br> “好騎嗎？”露潔公主問道。</br> “剛開始騎的時候會摔倒，學會之后就不會了。”</br> “好學嗎？”露潔公主又問。</br> “難了不會，會了不難，”江文文說道：“沒學會之前，我一直想不明白，自行車只有兩個輪子，立都立不住，怎么可能不倒呢？</br> 但是學會之后才知道，是真的不會倒。”</br> “為什么不會倒？”</br> “我不知道，”江文文說道：“我只會騎，也不知道為什么不會倒。”</br> “這種自行車在哪里買，我能買幾輛嗎？”露潔公主問道。</br> “這個我沒辦法做主，得去請示一下。”江文文回答。</br> 有了在小鎮上的前車之鑒，江文文現在答應露潔公主的每件事都會深思熟慮。</br> 露潔公主有些失望，但很快就恢復了微笑：“好的，如果有答復了，江姑娘記得通知我一下。”</br> “好，”江文文點頭答應。</br> 這時候又有一輛自行車從坡上下來，但是這個人應該是新手，竟然直奔車隊而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