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金鋒天一亮就起來了。</br> 關曉柔比金鋒起得更早，已經帶著潤娘和阿蓮等人，把行李搬到了院子里。</br> 盡管金鋒說了以后還會再來，不用收拾那么多東西，但是關曉柔還是收拾了一大堆包裹，裝了一馬車。</br> 反正太平號足夠大，東西也有親衛去搬，金鋒便沒有說什么。</br> “當家的，你要去跟洪公子和鄭將軍打個招呼嗎？”關曉柔問道。</br> “他們估計在碼頭等咱們呢，”金鋒指了指馬車：“你先上去吧。”</br> “就幾步路，還坐什么馬車？”關曉柔擺擺手：“走過去就行了。”</br> “那也行，”金鋒本來想騎馬，但是關曉柔要走過去，他就示意鐵錘把馬栓回去。</br> “先生，夫人，你們還是坐馬車吧。”</br> 鐵錘指了指院子大門：“門口挺多人的。”</br> “挺多人？”金鋒納悶問道：“什么人？”</br> 此時天剛亮，還沒到早晚班交班的時間呢，哪兒來的人？</br> “好像是先生您要回川蜀的消息傳了出去，大家來送你的。”鐵錘解釋道。</br> 昨天下午左菲菲唐小北等人都去廠子里安排工作，也沒有要求封鎖消息，于是兩個廠子的高層領導和一些基層干部就知道了消息。</br> 各個廠子的宿舍離得都不遠，工人之間也有很多是同鄉，于是金鋒要回去的消息就傳開了。</br> 東海的工人幾乎都是難民，因為金鋒開辦了這么多廠子，他們不僅能吃飽飯了，還有了不菲的收入。</br> 所以難民都對金鋒非常感激，得知金鋒要回去，工人們便自發的要來給金鋒送行。</br> 其實金鋒開辦這些廠子，并沒有考慮那么多，此時也沒有想太多，覺得自己在東海不認識太多人，就算有人給自己送行也不會很多。</br> 鐵錘見金鋒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指了指門口說道：“先生，要不你還是去看看吧。”</br> 鐵錘做事還是挺有分寸的，金鋒便走到門口，順著門上的破洞往外看了一眼。</br> 隨后，金鋒便倒吸了一口涼氣，知道自己剛才想錯了。</br> 而且是大錯特錯！</br> 只見密密麻麻的工人，從他的院子門口一直排到了視線盡頭。</br> “曉柔，你們還是去馬車上吧！”</br> 金鋒轉頭看向關曉柔。</br> 他終于知道鐵錘剛才為什么那么說了。</br> 這么多工人，萬一推搡起來，鐵錘他們也攔不住。</br> 關曉柔也知道輕重，這次沒有拒絕，而是反問道：“當家的你呢？”</br> “我騎馬吧，”金鋒說道。</br> 工人們一大早過來給他送行，如果連自己的面都沒見到，恐怕會傷了人心。</br> 此時人太多了，萬一有人藏在其中放冷箭，防不勝防。</br> 關曉柔想勸金鋒跟她一起坐馬車，但是知道金鋒不會同意，便改口道：“當家的，那你把盔甲穿上吧？”</br> “也行！”金鋒點點頭，轉頭走向后院。</br> 關曉柔趕緊示意阿蓮從馬車上抬下一個裝著盔甲的箱子，然后和潤娘一起進屋，幫金鋒把盔甲穿到身上。</br> 金鋒本來就是瘦高個，長得也還可以，穿上盔甲后，頓時又多了幾分英氣，潤娘幫金鋒穿盔甲下擺的時候，臉竟然紅了起來。</br> 關曉柔見狀，不由輕笑了一下。</br> 潤娘本來只是有一點臉紅，看到關曉柔發笑，就好像做壞事被發現了一樣，小臉刷的一下變得通紅。</br> 于是關曉柔笑得更厲害了。</br> “姐姐……”</br> 潤娘也不幫金鋒穿盔甲了，羞惱地低著頭跺腳。</br> “行了行了，我不笑了。”</br> 關曉柔也知道現在不是取笑潤娘的時候，趕緊幫金鋒把盔甲下擺穿好。</br> 都是老夫老妻了，金鋒也沒有客氣，伸手在關曉柔身上抓了幾下，算是幫潤娘報仇了。</br> 金鋒的這套盔甲是滿倉帶著左之淵和萬鶴鳴等人，為了防止金鋒被暗殺，專門打造的，可以說是整個大康最好的盔甲之一！</br> 面甲拉下來后，從頭到腳都包裹得嚴嚴實實。</br> 別說暗殺用的袖箭之類的暗器，就算是鏢師裝備的手弩都很難射穿。</br> 唯一的缺點就是太重了。</br> 就算滿倉用上了最好的材料，盡可能做得薄一些，但是整套盔甲依舊達到了五十多斤。</br> 五十多斤說起來不重，如果是麻包的話，金鋒也能扛一段，但是五十多斤的盔甲穿身上就不一樣了，太壓人了。</br> 好在金鋒一直是主帥，輪不到他親自去戰斗，在軍中的時候，只要穿一套輕甲就行了。</br> 這套盔甲只是遇到類似今天這種情況的時候才會穿一下，而且騎上戰馬之后，重量可以分攤到戰馬上一部分，要不然穿的時間長了，金鋒還真不一定扛得住。</br> 如今金鋒騎馬的技術已經非常不錯了，平時上馬都不需要墊腳凳，抬腳踩著馬磴子就上去了。</br> 但是穿著這套盔甲不行，金鋒最后還是踩著凳子才上了馬。</br> 好在這些都是在后院進行的，大門也沒有開，外邊的百姓看不見。</br> 關曉柔在馬下邊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疏忽之后，還是有些不放心，又跑去客房找昨晚留在這里借宿的慶慕嵐，讓阿梅騎馬跟在金鋒身邊，然后才帶著潤娘去馬車。</br> 鐵錘見金鋒準備好了，這才讓人打開大門，安排副手帶著一隊人在前邊開路，自己則帶著剩下的人守在金鋒的戰馬和馬車兩側。</br> 外邊的工人雖然多，但是秩序井然，并沒有站在路上，而是都站在道路兩側，之前連聲音也沒有發出來。</br> 但是當大門打開，看到車隊出現，門口一下子沸騰了。</br> “國師大人！”</br> “小北夫人！”</br> “國師大人一路走好！”</br> “會不會說話，不會說話就閉嘴，國師大人只是回川蜀，又不是駕鶴西去了，喊什么一路走好？”</br> “國師大人一路順風！”</br> 無數工人沖著大門揮舞著手臂喊叫。</br> 還有人喊一路走好的，聽得鐵錘一頭黑線。</br> 一路走好是隨便亂喊的嗎？</br> 好在不用鐵錘阻止，其他工人就攔住了這么喊的工人。</br> 金鋒知道百姓只是口誤或者不知道一路走好的區別，感受到工人的熱情，便掀開面甲，騎在戰馬上朝著人群揮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