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建時代，老天爺是一種至高無上的稱呼，就連皇帝也只敢自稱天子，尋常人根本不敢對老天爺有絲毫不敬。</br> 唐小北讓老天爺把所有責罰都降臨到她頭上，算是幫所有人漁民扛下了可能出現的罪責。</br> 這讓漁民既感動又愧疚。</br> 就連洪太爺也羞愧的抬不起頭。</br> 以唐小北的身份，就算漁溪鎮的人都餓死光了，她也不會有事。</br> 可是她卻為了江南百姓，愿意發下如此狠毒的誓言。</br> 漁民們原本心里還有些顧慮，但是聽到唐小北這么說，紛紛打消了顧慮。</br> 慶慕嵐更是激動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抽出腰間的長刀，大步走到鯨魚的尸體旁邊，一刀斬在鯨魚的背上，直接砍進去半米多深。</br> 然后一手持刀，學著唐小北的樣子仰頭喊道：“老天爺你看著，這一刀是老子砍的，你要降下懲罰，老子和小北一起扛！”</br> “算老子一個！”</br> “老子也算一個！”</br> 阿梅帶領的親衛隊，也紛紛效仿慶慕嵐，上前抽出黑刀刺入鯨魚身上。</br> 不管是唐小北慶慕嵐還是阿梅帶領的親衛隊，都是一群姑娘，漁民們看著她們都敢動手，更加羞愧了。</br> 終于，一個滿臉絡腮胡子的漁民走了出來，舉起腰間的斧頭，也朝著鯨魚砍了一斧頭。</br> “他娘的，一群姑娘都敢這樣，老子也豁上了，就算真的是海神，老子也來做做這斬神之人！老天爺要罰，就連老子一起罰吧！”</br> 有人帶頭，就有人跟隨。</br> “要不是國師大人和小北夫人，老子一家早就餓死了，大不了這條命還給老天爺！”</br> “老子雖然是一介草民，也厚著臉皮，跟小北夫人一起扛一扛老天爺了！”</br> “什么海神？我只認兩個神，那就是施粥讓我一家老小沒有餓死的小北夫人，還有讓我來船塢干活，養活一家人的國師大人！”</br> “對，老子也只認國師大人和小北夫人！”</br> “人家江南的兄弟自己餓著肚子，把糧食送給咱們，咱們不能做狼心狗肺之人！”</br> ……</br> 越來越多的刀劍和工具砍在鯨魚身上，一些沒有工具的工人，就朝著鯨魚的尸體踹兩腳，也算是表一表決心。</br> 就算有些人心中還有所顧慮，但是其他人都上了，他們也只能跟著。</br> 慶慕嵐看著涌來的漁民和工人，再看看淡然站在一旁的唐小北，心中感慨萬千。</br> 唐小北不服氣九公主，其實慶慕嵐也不服氣唐小北。</br> 在她看來，唐小北能有現在的權力和地位，主要原因是嫁給了金鋒。</br> 但是現在慶慕嵐意識到了自己和唐小北之間的差距。</br> 同樣的情況，她被洪太爺嚇唬得不知所措，唐小北過來之后，不僅很快掌控了局面，還成功調動了工人的情緒。</br> 這份冷靜和魄力，慶慕嵐自愧不如。</br> 在慶慕嵐眼中，唐小北無比淡定，但是慶慕嵐卻不知道，其實唐小北心里也非常緊張。</br> 畢竟她也是土生土長的大康人，如果不是形勢所逼，也不會輕易說出冒犯老天爺的話。</br> 唐小北現在表面上看著淡定，實際上后背已經被冷汗打濕了。</br> 就在此時，唐小北察覺到一只手掌搭到了她的肩膀上。</br> 唐小北的腰背瞬間繃得筆直，但是隨后又笑了起來。</br> 她身后至少有十幾個親衛，除了金鋒之外，沒人可以悄無聲息的靠近她。</br> 除了金鋒，也沒人敢把手搭在金川商會總掌柜的肩膀上，就連關曉柔和九公主也不會做出這樣的動作。</br> 所以唐小北也不回頭看，順勢靠到金鋒懷里，笑著問道：“相公，你怎么來了？”</br> “我聽說退潮了，就來看看。”金鋒回答。</br> 兩世為人，他也是第一次在現實世界中見到鯨魚，要說不好奇是假的。</br> 金鋒也想來看看，鯨魚的舌頭上是不是真的可以擺桌子，它的心臟大血管，是不是真的可以鉆進去一個小孩兒。</br> 所以晚上特意交代鐵錘，等退潮了喊他一聲。</br> “你什么時候來的？”唐小北回頭問道。</br> “就在你后邊沒多遠。”金鋒笑著回答。</br> “那你剛才怎么不說話？”唐小北的語氣有些埋怨。</br> 如果剛才金鋒在這里，她就不出頭了，畢竟慶慕嵐才是三號船塢的負責人，她說話有些不合適。</br> “我要是說話了，怎么能看到唐掌柜如此霸道的一面呢？”金鋒笑著打趣：“斬神之人，太厲害了！”</br> “相公，你還取笑我！”</br> 唐小北伸手在金鋒腰間掐了一下：“你知不知道我現在心里多害怕！”</br> “害怕什么？”金鋒問道。</br> 在愛人面前，唐小北終于不再掩飾，小聲說道：“害怕這玩意真是海神，害怕真的遭報應啊！”</br> “放心吧，它們就是兩條魚，只不過個頭大一些，除此之外和其他魚沒什么區別！”</br> 金鋒安慰道：“而且上天有好生之德，咱們這么做也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救活更多人，就算真有什么，老天也不會為難你！”</br> 聽到金鋒這么說，唐小北心里的石頭終于落地了。</br> 旁邊的洪太爺看到金鋒，也想要上前，但是卻被鐵錘帶人擋住了。</br> “這老頭兒真沒眼色，沒看到先生在和夫人在溫存嗎，還要往前湊！”</br> 鐵錘一邊在心里吐槽，一邊狠狠瞪了洪太爺一眼。</br> 洪太爺本來還想喊金鋒一聲，但是被鐵錘這么一嚇唬，也意識到自己現在打擾金鋒實在不妥。</br> 何況那邊的工人已經在慶慕嵐的指揮下，把鯨魚的尾巴鋸掉了，現在再說什么都晚了，洪太爺便耐著性子在一旁等候。</br> 好在金鋒沒讓他等太久，安撫好唐小北之后，金鋒就轉過身來，示意親衛讓開。</br> 不等洪太爺說話，金鋒便搶先一步說道：“老爺子，我知道你要說什么，但是我想說的是，在我看來，什么都沒有百姓的性命重要，海?就算真是海神，我也必須要殺他們，誰來勸都沒用，您老人家要是看不慣，以后就別來海邊了！”</br> 說完便不再理會洪太爺，帶著唐小北徑直走向鯨魚尸體。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