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岸去見見涼哥吧！”金鋒回答。</br> 小岳姑娘畢竟只是一個商人，活動范圍有限，了解的情況也有限，張涼作為川蜀兵馬統帥，眼界已經提升了不少，看待問題也更加全面一些。</br> 大船還沒靠岸，金鋒就遠遠看到張涼帶著人馬等候在岸邊。</br> 見到金鋒，張涼行了一禮，然后讓人把馬車開了過來：“先生，莊園已經準備好了飯菜，請！”</br> “不去莊園了，在船上隨便吃點就行了。”</br> 金鋒此時一心都是江南百姓，哪里有胃口去大吃大喝？</br> 張涼出身寒微，如今身居高位的時間還不長，本就不是講究吃喝和排場的人，見金鋒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也不再勸說，跟著金鋒上了鎮遠二號。</br> 到了艙室，金鋒趁著潤娘炒菜的空閑，向張涼問道：“這邊的糧食運得怎么樣了？”</br> “豐年糧倉上一趟剛剛運完，其他糧倉才剛開始運。”</br> 張涼回答道：“主要是鎮遠二號一艘船，運得還是有點慢，用以前的木船，往回運只能依靠纖夫往上拉，一船糧食從江南運回川蜀，路上的纖夫恐怕就要吃掉一半，太不劃算了。”</br> “以后所有糧倉的糧食都不要運空了，每個糧倉都至少要留下三成糧食。”</br> 金鋒說道：“如果江南出現了災荒，咱們得施粥救人。”</br> 江南雖然產糧，但是大部分糧食都集中在地主豪紳手中。</br> 現在地主豪紳已經被百姓打得差不多了，等到百姓把搶來的糧食吃完，形勢就會迅速惡化。</br> “其實我今天見先生，也想著跟先生說說這件事呢，江南的局勢已經到失控的邊緣了，我也打算留下一些糧食應急。”</br> “說說江南的情況，”金鋒給張涼倒了一杯水。</br> “是！”張涼把最近了解到的情況跟金鋒說了一遍。</br> 一直說到潤娘和唐小北端菜進來，才勉強說完。</br> “分田地打土豪是個好政策，但前提是必須要有人約束和指導。”唐小北一邊分筷子，一邊評價。</br> “是啊，江南這邊全亂套了，就算以后咱們騰出手來收拾江南，恐怕也要餓死一大批人。”張涼跟著嘆氣。</br> 在川蜀和秦地打土豪分田地的時候，鎮遠鏢局可以繳獲大量糧食。</br> 但是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鎮遠鏢局給百姓分地，卻不會直接把糧食分給百姓，而是會把糧食封存起來集中管理。</br> 真要有百姓活不起去了，也可以找鎮遠鏢局借糧。</br> 以前地主也會借糧給百姓，但是地主借糧都是高利貸，而鎮遠鏢局借糧都是沒有利息的。</br> 借一斗，以后種出糧食后，再還一斗就行了。</br> 這樣就可以鼓勵積極種地，進入一個良性循環。</br> 而江南這邊，百姓已經把地主豪紳的糧食搶光了，等到鎮遠鏢局打過來，也很難繳獲到糧食了。</br> 到時候就算給百姓分了地，地里的莊稼也不可能一夜之間成熟，只能由鎮遠鏢局進行貼補。</br> 可是鎮遠鏢局哪里來那么多糧食？</br> 想到這里，金鋒朝張涼說道：“涼哥，春耕快到了，必須要趁著現在百姓手里還有糧食，組織他們種地！”</br> 江南氣候溫暖，適合糧食生長，現在播種，幾個月后就有收成。</br> 要是處理得當，說不定可以度過這次危機。</br> 這也是金鋒今天上午在船上想到的唯一辦法了。</br> “這倒是個好辦法！”張涼眼睛一亮：“其實還是有很多百姓愿意種地，但是土匪實在太多了，百姓好不容易種點糧食出來，也被土匪搜刮走了。”</br> “所以想要讓百姓安心種地，必須要盡快剿匪！”</br> 金鋒冷聲說道。</br> “道理是這個道理，可是咱們人手還是太少了！”</br> 張涼嘆了口氣，說道：“先生，據我了解，如今江南到處都是土匪，就拿南邊的安沛縣來說，以前全縣共有一伙七百多人的大土匪，和三股兩三百人的小土匪，但是最近一段時間，安沛縣一下子冒出了七八伙土匪，其中還有兩伙的規模超過了千人！</br> 安沛縣距離長江不算遠，還在鎮遠鏢局的震懾范圍，再往南的郡縣，情況更加嚴重！</br> 江南大大小小的縣府加起來數百個，咱們就算每個縣府派去一個連剿匪，也要幾百個連，咱們根本沒有那么多人手啊！”</br> “一個縣派一個連不行，那就一個縣派一個排，甚至一個班！”金鋒說道。</br> “先生，現在基本每個縣都有超過千人的大規模土匪，一個排怎么夠？”</br> 張涼一聽就驚了。</br> “涼哥，你還記得永林鎮嗎？”金鋒反問道。</br> “永林鎮？”張涼遲疑了一下，隨后想了起來。</br> 去年有一伙殺手暗殺了鏢師，然后逃走了。</br> 后來鐘鳴小組得到情報，他們躲在一個叫永林鎮的地方，韓風便親自帶隊去追捕這些殺手。</br> 到了永林鎮之后，韓風發現當地百姓過得極為艱難，便組織百姓打土豪分田地。</br> 因為韓風他們當時還有任務，沒辦法留太多鏢師駐守在永林鎮，就讓當地百姓組建了一支民兵隊，用來負責當地的治安問題。</br> “當時韓大哥只在永林鎮留下三個鏢師，在民兵隊的輔助下，把永林鎮治理得非常好！”</br> 金鋒說道：“咱們是不是可以學習一下永林鎮的經驗，在當地組織民兵隊，用當地人來管理當地人？”</br> 其實九公主在殺掉各地藩王之后，發傳單號召江南人去川蜀學習，也是和金鋒的想法差不多。</br> 只不過江南的形勢惡化得太快了，距離川蜀也太遠了，雖然很多江南的讀書人愿意去川蜀學習，但是此時絕大多數人還沒趕到川蜀呢，更別說學習相關知識了。</br> “這倒是個辦法，不過這樣會不會形成新的地主鄉紳？”張涼問道。</br> 人都是有私心的，當遇到利益的時候，民兵隊的人很難保持本心。</br> 別的不說，分地的時候給自己家分幾塊好地，這算是人之常情吧。</br> 久而久之，恐怕就是形成新的地主鄉紳。</br> “你的擔心也有道理，”金鋒說道：“所以我準備成立民兵隊之后，各個鎮子之間進行對調，涼哥你覺得如何？”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