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什么？”</br> 老頭兒斜了兒子一眼，呵斥道：“幾十歲的人了，連一點靜氣都沒有！”</br> 世界上永遠不缺奇人異士，金鋒發現了天氣異常，推測到接下來幾年可能是災荒之年，還有其他人也推測到了。</br> 謝家籠絡的奇人異士中，就有一位擅長觀測天象，也喜歡從各種古籍中搜集相關信息，也做出了同樣的推測。</br> 所以謝家最近一兩年耗費了不少金銀，囤積了巨量的糧食。</br> 忙活了一年多，結果現在所有糧庫都被人搶了，中年人作為謝家家主，怎么可能不著急？</br> 但是謝家家風極嚴，中年人雖然貴為家主，被老頭兒罵了，也只能低下腦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之后，才重新抬頭問道：“父親教訓的是，此事有些棘手，是孩兒急躁了！”</br> “區區一群土匪，有什么棘手的？”老頭兒滿不在乎道。</br> “父親，這可不是一般的土匪……”</br> 中年人以為剛才自己解釋得不清楚，想要再解釋一遍，但是剛說一句話，就被老頭兒打斷了。</br> “不管他們是幾般的土匪，只要是土匪便是匪！”</br> 老頭兒淡淡說道：“遇到土匪了，你們不去報官，讓官家出兵剿匪，跑到這里來做什么？”</br> “請官家去剿匪？”</br> 中年人和跪在地上的陳爺三人，眼睛同時一亮。</br> 是啊，不管打劫糧倉的是什么人，都是土匪。</br> 只要是土匪，官府就得管。</br> 九公主派來的特戰小組只是弄死了襄王全家，搜刮了襄王府里的財物，卻沒有搭理其他官員。</br> 所以各地的官府和官員都還在，官府部門也在勉強運轉著。</br> 只不過以前土匪根本不敢招惹陳爺他們，加上這件事關系重大，他們不敢私自做主，就沒往這方面去想。</br> “父親，從陳二他們的描述中，這伙土匪戰力不弱，指望長嶺郡的府兵，未必能打下他們吧？”</br> 中年人擔憂說道：“而且府兵的紀律性也太差了。”</br> 府兵戰斗力不行，但是吃拿卡要卻個個都是好手，如果是太平盛世，府兵將領可能不敢得罪謝家，可是現在天下大亂，府兵還會不會聽話就不好說了。</br> 要是讓府兵占領了糧倉，反過來要挾謝家，同樣會很麻煩。</br> “府兵打不過，你們不可以協助府兵嗎？”老頭兒沒好氣說道。</br> 中年人被罵了也不生氣，反而在心中暗贊一句，姜還是老的辣。</br> 是啊，府兵可能打不過土匪，但是陳爺他們手下都養了很多私兵，這些私兵的戰斗力可比府兵強多了。</br> 找府兵出馬，不過是個占據道德制高點的借口，真正作戰的時候，把自家的私兵派上去不就行了？</br> 老頭兒見兒子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又恢復剛才的悲天憫人，嘆著氣走了。</br> 半個時辰之后，陳爺三人離開了小山村，各自回去召集人馬。</br> 謝家在江南盤踞數百年，周邊郡縣的重要官員，幾乎全都受過謝家的恩惠，讓他們給謝家賣命可能需要考慮一下，但是讓他們派幾個府兵去配合謝家剿匪，還是沒問題的。</br> 第二天一早，剿匪隊伍就出發了。</br> 名義上是府兵剿匪，實際上除了走在最前邊的幾個人是府兵，其余的全都是謝家暗自培養的私兵。</br> 俗話說強龍不壓地頭蛇，謝家在一夜之間，糾集出來的私兵，是鏢師的好幾倍。</br> 其實按照大康律例，私自籌建私兵是極為嚴重的罪行，如果是之前，謝家也不敢如此囂張，但是如今老皇帝被殺了，四皇子也逃了，襄王等藩王也被九公主干掉了，天下一片大亂，誰管得了他們？</br> 所以陳爺等人不光糾集了私兵，還給不少私兵穿戴上了盔甲，配上了長矛等制式武器，看起來比府兵正規多了。</br> 長江南岸，豐年糧倉。</br> 陳爺帶領私兵穿過蘆葦蕩，朝著糧倉逼來。</br> 糧倉里，一個鏢師班長放下望遠鏡，擔憂說道：“萬營長，這人也太多了吧？”</br> 他們只來了兩個連，滿打滿算只有不到三百人，可是對方此時已經從蘆葦蕩里走出來的人就超過一千。</br> 而且蘆葦蕩里還有多少人，根本看不清。</br> “一群烏合之眾，竟然把人藏在蘆葦蕩里，這樣的蠢貨，人再多又有什么好怕的？”</br> 萬營長冷笑道：“通知一二三號投石車，讓他們更換火油壇，把目標對準蘆葦蕩！”</br> 陳爺把人藏在蘆葦蕩中，目的不過是虛張聲勢，嚇唬鏢師。</br> 但是他卻忘了，此時雖然已經是春天，但是蘆葦才剛剛冒了個小嫩芽，蘆葦蕩中到處都是去年干枯的老蘆葦，一點就著。</br> 這就是精銳老兵和烏合之眾的區別。</br> 陳爺此時還沒意識到這一點，騎著一匹高大的戰馬，緩緩來到糧倉前邊，高聲喊道：“把你們大當家叫出來，老子有話跟他說！”</br> “就憑你一個腌臜爛貨，不過是謝家的一條看門狗，也想見我們大當家？”</br> 一個鏢師連長高聲喊道：“趕緊滾蛋，否則老子剁了你的狗頭！”</br> “他果然知道謝家！”</br> 陳爺聞言，不由瞇了瞇眼睛。</br> “兄弟，你既然知道謝家，那就應該知道輕重！”</br> 陳爺喊道：“在長嶺郡，沒有人得罪謝家后還能全身而退的！但是謝老先生慈悲為懷，念在你們可能是餓壞了，不與你們計較，你們現在離開，我們便不再追究，再送你們三千擔糧食做盤纏，如何？”</br> “你當老子是要飯的嗎，三千擔糧食就想打發老子？”</br> 連長冷聲說道：“想要在我們撤退的時候偷襲老子，死了這條心吧，這個糧倉，老子要定了！</br> 回去告訴姓謝的，識相點趕緊把所有家當都送到喵喵溝，我們大當家高興了，說不定還能饒他一命，否則等日后我們大當家親至，他姓謝的再想求饒就晚了！”</br> “看來你們是鐵了心不走是吧？”</br> 陳爺瞇了瞇眼。</br> “怎么，威脅你老子呢？有什么手段，你就使出來吧！”鏢師連長滿不在乎道。</br>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硬要闖！”</br> 陳爺朝著后邊揮了揮手：“給老子包圍他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