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之前，九公主提醒過金鋒，方靈均性格耿直，和這樣人的交流，威逼利誘都不好使，最好的交流方式就是真誠。</br> 九公主看人的眼光一向很準，于是金鋒一臉真誠的又給方靈均行了一禮：“這件事本來就是我失信于先生，是真心實意給方先生賠不是。”</br> 方靈均果然很吃這一套。</br> 屁股決定腦袋，方靈均或許知道金鋒最近很忙，但是他一直在村里，沒辦法真的感同身受。</br> 站在方靈均的角度，他滿腔熱情地跑到西河灣，這么大年紀了在講臺上一站就是小半天，不圖錢不圖利，就是因為金鋒答應他會全力支持他普及教育，實現他和父親畢生的愿望，結果金鋒卻食言了。</br> 這讓方靈均覺得金鋒在給他畫餅，把他忽悠來了，又不管了。</br> 哪怕知道金鋒忙于戰事，但是方靈均心中多多少少還是有點埋怨。</br> 可是發現金鋒認錯態度這么好，方靈均心中的那點埋怨頓時消散殆盡，而且還有點不好意思起來。</br> 連連擺手道：“沒事沒事，我知道你前段時間軍務繁忙，北方戰事要緊，學校的事不急于一時，可以先放一放。”</br> “先生此言差矣，一個國家想要興盛，憑某一個人是不行的，必須要開啟民智，培養出千千萬萬優秀的人才，這個國家才能繁榮昌盛！”</br> 金鋒說道：“如果川蜀此時有足夠的人才，還需要我一介書生四處征戰，到處亂跑嗎？如果川蜀有足夠多的人才，黨項還敢肆意南征，陳良峰還敢斷我軍后路嗎？”</br> 這番話算是說到了方靈均的心坎里，老先生激動的胡子直發抖：“金先生真是這么想的？”</br> “當然了，”金鋒鄭重其事地點頭：“百年大計，教育為本，若不是如此，我何必跑到七曲山，死乞白賴的把您請出山？”</br> “百年大計，教育為本！金先生這句話說得太好了，院長老師，我可以讓人把這句話刻在咱們學校門口的墻上嗎？”</br> 綠柳不知道什么時候過來了，聽到金鋒剛才的話，比方靈均還要激動。</br> “咱們師范學院就是培養教書先生的，算是教育大計的源頭，金先生這句話，正好符合咱們辦學的初衷！”</br> 方靈均點頭說道：“找人刻上去吧！”</br> “金先生，不知道您是否方便賜一幅墨寶？”綠柳又扭頭看向金鋒。</br> “哈哈哈，我的字寫得跟山雞撓得一樣，實在見不得人，還是請方先生賜字吧！”金鋒笑著擺手。</br> 這倒不是金鋒謙虛，前世幾乎沒有用過毛筆寫字，更沒有條件去上什么補習班，一點書法功底也沒有，毛筆字寫得真心一般，最多算是工整，別說跟方靈均這樣的書法大家相比了，恐怕連綠柳都不如。</br> 綠柳雖然沒見過金鋒的毛筆字，但是看他的樣子不像是開玩笑，便捂嘴輕笑了一下，然后轉頭看向方靈均：“院長老師，要不請您賜一副墨寶？”</br> 方靈均對于自己的書法還是比較有信心的，而且又是為學校辦事，倒也沒有謙虛，點頭說道：“我等下去寫！”</br> “那我先去給院長老師磨墨！”</br> 綠柳沖著金鋒微微蹲身行了一禮，準備進屋，又轉身問道：“金先生，您吃飯了嗎？要一起吃點嗎？”</br> “不用了，我吃過了。”金鋒搖頭。</br> 綠柳又行了一禮，這才離開。</br> 金鋒看了一眼綠柳的背影，問出了剛才就想問的問題：“方先生，我記得綠柳姑娘不是第一批的學員嗎，怎么沒有出去教書？”</br> “劉不群那個不靠譜的，天天泡在冶鐵車間，也不來學堂上課，光指望我一個老頭子，累死也教不完那么多學生，就想著找點幫手。”</br> 方靈均說道：“綠柳和小寧是上一批學員中成績最好的兩個，說話做事也比我這個老頭子活氣，我就把她們留下來，綠柳幫忙教數學，小寧處理一些學員的雜事。”</br> “那挺好的，這樣她們也能分擔一下老先生的負擔。”</br> 金鋒點頭：“綠柳姑娘最近變得開朗了許多。”</br> 綠柳和唐小北一樣，都是從小被賣到煙花之地，雖然后來被老鴇培養成了花魁，但是依舊需要以色娛人。</br> 當初在廣元城的時候，教坊司的老鴇還派綠柳去勾引過金鋒。</br> 九公主登基之后，在川蜀地區推行釋奴令，綠柳看到金鋒在招聘讀書人來金川做教書先生，就帶著小寧報名參加了。</br> 但是因為出身的緣故，綠柳到了西河灣之后，見到金鋒總是會不由自主的緊張，能避就避。</br> 然而這次見面，綠柳表現得大大方方，好像已經從之前的陰影中走了出來。</br> “綠柳這孩子是個苦命人，不過幸好遇到了先生，把她從火坑里拉了出來。”</br> 方靈均嘆了口氣：“剛來的時候，綠柳可能怕我不留她，做事總是搶著去做，比那些山里出來的孩子還勤快，說起話來也要思前想后，看著就讓人心疼。”</br> “以后會越來越好的，”金鋒附和一句：“不過老先生您只有兩個幫手恐怕不太夠吧，怎么不多留幾個？”</br> 師范學院說大不大，說小也不能算小，而且越來越規范，事情也越來越多，光靠三個人肯定會非常忙。</br> “這些孩子多走出去一個，就能多開一個學堂，就能有很多孩子早點讀上書。”</br> 方靈均嘆了口氣說道：“目前所有學生都在一個大教室讀書，我和綠柳小寧三個人也能對付，真要不忙不過來了，還能去喊劉不群回來，也可以去找關夫人要幾個幫手應急，沒事的。”</br> “先生大義！”金鋒聞言，再次沖著方靈均行禮。</br> 這次是真的發自內心。</br> 方靈均的所作所為，說明他真的是一心撲在了教育事業上。</br> “我只是一個教書匠，只不過是在做自己分內事而已，談不上什么大義。”</br> 方靈均嘴上謙虛著，但是心里還是非常受用，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br> 不過畢竟是幾十歲的老人了，方靈均很快意識到自己失態了，輕咳一聲，岔開話題：“先生過來看看，還是有事找老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