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柱子經營鹽廠之后最大的改變不是外觀，而是在和形形色色的商販交往中，學會了察言觀色。</br> 其實他上船也沒有什么事，就是擔心金鋒和關曉柔，聽說金鋒回來了，就來看看。</br> 不過發現金鋒今天心情似乎不錯，說話都比平時多了一些，就留了下來，陪著金鋒一起去金川碼頭。</br> 再次見到熟悉的人，金鋒心情的確好了許多，就在甲板上陪著關柱子聊了一些和鹽廠有關的話題，對于鹽廠也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br> 快到金川碼頭的時候，關柱子才告辭。</br> “哥，都快到碼頭了，你不回去看看娘和嫂子嗎？”關曉柔問道。</br> “西川那邊最近要準備再建一個廠子，慶大人派來的人還在廠子里等著我呢，下次再回去吧。”</br> 關柱子擺擺手，跳上快艇。</br> 其實鹽廠最大的成本不是把鹽礦提煉成可食用的精鹽，而是運輸。</br> 目前金鋒麾下的蒸汽船主要肩負著轉運士卒和糧草的軍事任務，運送鹽巴依舊需要依靠傳統的木船。</br> 木船沿著嘉陵江順流而下還好，但是想要把鹽巴運輸到西川或者川蜀內部郡縣，就需要從渝州改道，雇傭潛伏拉著木船逆流而上。</br> 這無疑大大增加了運輸成本。</br> 關柱子決定在川蜀多開辦幾個鹽廠，這樣就可以把運輸成本降下來了。</br> 他今天來找金鋒，也算是確定一下這件事，剛才金鋒已經同意了。</br> “天天就你忙，你比皇帝還忙！”</br> 關曉柔不耐煩地罵了一句。</br> 關柱子笑了笑，又沖著金鋒擺擺手，示意鏢師啟動快艇。</br> “夫人你還別說，柱子哥可能真的比陛下還忙。”</br> 鐵錘看著快艇在江面上劃出一道水痕，笑著說道：“去年先生讓我剿匪，我跟著商會的運輸隊，在鹽廠住過一段時間，那時候我才知道，柱子哥每天要處理的各種單子，摞起來真不比陛下的奏折少。</br> 那時候柱子哥識字還不多，算賬也不利索，可是他偏偏每筆賬都要核對，我在鹽廠那段時間，他幾乎都是后半夜才睡覺。”</br> 關曉柔知道鐵錘這是在幫她哥說好話，不由感激地看了一眼鐵錘。</br> 眼神中還有著一絲驕傲。</br> 自己哥哥也能幫上金鋒了，這讓關曉柔覺得臉上有光。</br> “回頭得跟大哥說一聲，工作重要，家庭也很重要，回頭嫂子該生氣了。”</br> 金鋒笑著提醒。</br> 關曉柔都能意識到鐵錘在替關柱子說好話，金鋒自然也發現了。</br> 其實鐵錘很少在金鋒面前夸贊一個人，因為這會影響到金鋒的判斷，現在既然替關柱子說好話，那說明關柱子表現的確不錯。</br> “我倒是不擔心嫂子生氣，我只是比較擔心我哥驕傲自大。”</br> 關曉柔說道：“當家的，我哥這個人從小就喜歡翹尾巴，以后你不能總是夸他，時不時地敲打他一下，我可不想有一天去軍法堂大牢看他。”</br> 金鋒聞言，不由詫異地轉頭看了關曉柔一眼。</br> 他沒想到關曉柔會這么想。</br> 俗話說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難。</br> 其實這種情況在歷史中非常常見，包括很多公司在創業期間，老板和員工都起早貪黑，充滿了干勁。</br> 可是公司成長起來之后，一些公司高層就開始變得懶散和腐敗了，最后甚至走上了犯罪道路。</br> 現在的川蜀一片欣欣向榮，那是因為之前大家的日子過得太苦了，現在有了奔頭，便會不由自主地拼命努力。</br> 人的欲望是無止盡的，等習慣了現在的生活，可能就會有人不滿意了。</br> 特別是手中有權利的那批人。</br> 所以關曉柔的擔心并不是無的放矢。</br> 以關柱子手里的權力，一旦犯事就不會小。</br> 只不過金鋒沒想到關曉柔會想這么遠。</br> “曉柔，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金鋒皺眉問道。</br> 關曉柔很少關心政事，現在突然來這么一句，讓金鋒不由思考，她是不是發現了什么，在提醒自己？</br> “沒有，只是有點擔心我哥，想讓當家的敲打敲打他，當家的如果沒時間，也可以找個人去看著他，別讓他犯錯誤。”</br> 關曉柔搖了搖頭。</br> “好吧，”金鋒點了點頭，有點明白關曉柔的意思了。</br> 關曉柔應該是發現什么了，這是在提醒他加強對內部的監察。</br> 其實這個工作金鋒很早以前就開始了，由小玉負責的鐘鳴二組負責。</br> 但是自從打土豪分田地工作開展之后，鐘鳴二組現在不光要負責各種情報工作，還要在鏢師打下地盤之后，第一時間去對百姓開展思想教育工作，以及后續的分田的工作。</br> 鐘鳴二組從小玉到下邊的基層辦事員，都幾乎忙得連軸轉，內部監察這種吃力不討好的工作便放到了一邊。</br> 很多勢力的腐爛都是從內部開始的，金鋒不想看到自己麾下的勢力也是如此。</br> “看來回去得找舞陽和小玉好好談談了。”</br> 金鋒在心里做出決定，轉頭看向前方。</br> 此時距離金川碼頭已經不足三里遠，就算不使用望遠鏡，金鋒也能看到高高豎起的九公主的金龍旗，以及岸邊密密麻麻的人群。</br> 看到鎮遠二號，岸邊立刻響起震天的鑼鼓聲和歡呼聲。</br> 金鋒不由想起了前世宋丹丹那句名言。</br> 鑼鼓喧天，鞭炮齊鳴，人山人海，紅旗招展。</br> 江面上，航道已經被封鎖，鎮遠二號緩緩減速，停靠在早已清理出來的空白區域。</br> 從頭到尾，歡呼聲就沒有停止。</br> 九公主站在金龍旗下，等到鎮遠二號停穩，第一時間迎了上來，鄭重其事地沖著剛剛下船的金鋒行了一禮：“祝賀夫君凱旋！”</br> “祝賀國師大人凱旋！”</br> 跟在九公主身后的鏢師也跟著齊聲喊道。</br> “凱旋！”</br> “凱旋！”</br> 岸邊的百姓也跟著齊聲歡呼。</br> “舞陽，這排場也太大了吧？”</br> 金鋒微微皺眉。</br> 他算是一個宅男，并不是很喜歡這種大排場，甚至有點抵觸。</br> “夫君這可是你誤會我了，百姓不是我安排的，他們是自發來迎接你和遠征隊的，”九公主搖了搖頭：“不信你問問小玉。”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