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最了解你的人，往往不是朋友，而是敵人。</br> 南征之前，李凌銳曾經專門派人搜集過金鋒的資料，研究過金鋒的過往。</br> 哪怕是敵人，但是李凌銳不得不承認，金鋒非常厲害。</br> 從細作打探出來的情報看，在遇到慶懷之前，金鋒就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山野平民，雖然讀過幾年書，卻一直沒有考中功名。</br> 但是遇到慶懷之后，金鋒的人生就好像開掛了一般，不光表現出了高超的指揮作戰能力，在制造武器方面，更是一騎絕塵，先后制作出了一個又一個讓他們膽寒的新武器。</br> 只是短短兩年時間，從一個山野村民，成長到了如今的地步。</br> 如果讓金鋒再發展幾年，天下誰還能擋得住他的鎮遠鏢局？</br> 李凌銳終于知道李凌軒剛才為什么會說出破罐破摔的話了。</br> 換位思考一下，李凌銳也覺得陣陣無力。</br> “皇兄，難道沒有其他辦法了嗎？”李凌銳低聲問道。</br> “你有辦法嗎？”李凌軒反問道。</br> 李凌銳楞了一下，隨后低下腦袋。</br> “行了，你走吧，”李凌軒拍了拍李凌銳的肩膀：“朕在城外為你準備好了盤纏和人手，等下朕把霖兒帶過來，你帶著霖兒一起走，永遠不要回來了！”</br> 皇帝絕大多數都是絕情的，為了奪位可以不擇手段，死幾個皇子和站隊的大臣太正常了。</br> 可能李凌軒的帝位不是爭奪而來的，而是鐵錘抓走了老皇帝，他撿來的。</br> 所以李凌軒的殺性還沒有那么重，還能想著為黨項皇族留條血脈。</br> 霖兒是他的嫡親長子，也是他繼位后欽定的太子。</br> 李凌銳還想說什么，但是李凌軒卻不想聽了，擺了擺手，走入里間。</br> 李凌銳想跟上去，卻被兩個太監擋住了去路。</br> 這兩個太監不是去城門接他的普通太監，而是黨項皇族培養的死士，個個都是絕頂高手。</br> 片刻之后，宮女抱著一個沉睡的孩子走了過來。</br> 李凌銳咬了咬牙，再次跪下來沖著里間磕了幾個頭，帶著宮女離開了。</br> 來到后院，發現一個穿著黑衣的中年人站在馬車旁邊：“殿下，陛下在城外準備好了人馬和補給，殿下跟小人走就行了！”</br> 李凌銳點點頭，又回頭看了一眼中院，抱著侄子登上馬車。</br> 半個時辰后，馬車從西門駛出王城。</br> ……</br> 作為川陜咽喉，大散關經歷過太多戰火摧殘。</br> 特別是最近半年，秦王一直在派人襲擾，山道上到處都是暗紅色的血跡。</br> 戰爭結束之后，川蜀和秦地直接之間的阻礙又被打通，這里再次成了蜀軍聚集點和物資轉運基地。</br> 每天都有大量的人馬押送著物資進入秦地。</br> 他們不是去秦地做生意的，而是為了重建補給點。</br> 但是忙碌的大散關，今天卻變得安靜下來。</br> 所有運輸物資的隊伍都停了下來，開始打掃軍營，整頓內務。</br> 十幾里外，金鋒遙遙看著大散關，感慨萬千。</br> 只要過了大散關，就算是進了川蜀的地盤。</br> 當初為了盡快增援熙州，去的時候，金鋒帶著鐵虎營和女工火槍隊快馬加鞭，回來的時候，大部隊的速度卻非常慢。</br> 晃晃悠悠，一直走了快二十天，才終于走回大散關。</br> 鄭方已經先一步回到大散關，等金鋒帶著大部隊趕到的時候，鄭方已經帶人等在了山道上，軍營里也早就殺牛烹羊，準備迎接凱旋的遠征隊了。</br> 當天夜里，金川舞蹈團還表演了新編排的劇目，慰問歸來的戰士。</br> 在大散關修整了兩天，隊伍再次出發，在嘉陵江上游，乘坐鎮遠二號順流而下，返回金川。</br> “終于回來了！”</br> 關曉柔站在甲板上，看著周圍逐漸泛著綠色的江岸，柔聲問道：“當家的，你馬上就可以看到大妞二妞了！”</br> 說起孩子，關曉柔臉上不由浮現出母親特有的微笑。</br> 金鋒眼中也浮現一絲期待和愧疚。</br> 兩世為人，他都是第一次做父親。</br> 可是他不僅沒趕上孩子出生，連滿月也沒趕上。</br> 算算時間，孩子現在恐怕已經兩三個月了。</br> “對了當家的，你還沒給孩子起名字呢。”</br> 關曉柔催促道：“馬上就見孩子了，總不能還叫她們大妞二妞吧？”</br> 大妞二妞只是關曉柔當時隨便叫的，結果九公主也跟著這么喊，倆姑娘的小名算是就這么定下來了。</br> 每次想到自己給倆孩子取了這么土的名字，關曉柔就覺得對不起孩子。</br> 所以對于孩子的正式名字就格外在意，剛到黃銅溝就催著金鋒給孩子起名字，可是金鋒一直說想想，然后就想到了現在。</br> “大妞二妞怎么了？又簡單又好聽，我覺得挺好的。”金鋒不由笑了起來。</br> “二妞是咱倆的孩子，叫什么都沒關系，但是大妞是你和舞陽的第一個孩子，也是咱們大康的長公主，總得一個響亮的名字才行。”</br> 關曉柔斜了金鋒一眼：“當家的，你不會忘了給孩子取名字吧？”</br> “怎么會！”金鋒趕緊擺手：“我只是還沒想好！”</br> 其實他是真的忘了。</br> “那你趕緊想，要是見了孩子還沒想好，我就不理你了！”</br> 關曉柔懷疑的看了金鋒一眼，給他下了最后通牒。</br> “想好了，想好了！”</br> 金鋒目視前方，緩緩開口道：“大妞就叫太平，二妞就叫永樂吧。”</br> “太平？永樂？”關曉柔重復一遍，問道：“是天下太平和永遠快樂的意思嗎？”</br> “是的！”金鋒點頭：“希望從此之后天下太平，大妞二妞以及所有百姓都可以永遠快樂！”</br> 其實太平還有太平洋的意思，金鋒希望有朝一日，大康的版圖可以橫跨太平洋，把這個世界上最大的海洋，用大康的國土圈起來！</br> 這也算是金鋒目前最大的目標了。</br> “當家的不愧是讀書人，起的名字就是好聽，還有寓意，不像我，給孩子起的名字太土了！”</br> 關曉柔對于這兩個名字也非常滿意。</br> 鎮遠二號速度本來就快，加上是順流而下，只用了不到一天時間，鎮遠二號就進入金川境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