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渝關城大捷，陳文遠和趙岳帶著印刷廠的工人連夜加班，重新趕制了一期特刊出來，然后連夜派人分發下去。</br> 四合院書房里，九公主也沒有休息，吃完飯回來就站到了地圖前面。</br> 一直站到夜里快子時，珠兒忍不住來催促她休息的時候，九公主才離開地圖。</br> 但是她依舊沒有去睡覺，而是坐到書桌前，提筆給金鋒寫信。</br> 畢竟是會被載入檔案室的正式文書，九公主在信中沒有說私事，而是首先向金鋒在渝關城取得的勝利表示肯定和祝賀，然后又向金鋒講述了熙州城最近的情況。</br> 在信的最后，九公主希望金鋒穩定住渝關城的局面之后，盡快回來。</br> 因為金鋒就是鎮遠鏢局和鎮遠軍的主心骨，他不在金川，很多前線將士都覺得心里不踏實。</br> 寫完信，九公主又派人去找來陳文遠，親自批復了第二天的報刊文稿，一直忙到后半夜才睡覺。</br> 第二天一早天色微亮，關槐樹便帶著九公主的書信出發了。</br> 于此同時，最新一期的金川日報也送到了廣元各縣城和熙州前線。</br> 如今黨項已經在熙州北方集結了超過三十萬大軍，而九公主這邊就算盡量調集人手，也只集合了五萬人，還有超過一半是臨時從各地征調過來的新兵。</br> 這些新兵并不是完全沒有上過戰場，實際上，大部分新兵之前都在其他隊伍服役過。</br> 可越是這樣的新兵越難管。</br> 因為之前大康像鐵林軍和范家軍的隊伍實在太少了，絕大多數隊伍都是紈绔子弟帶領的老爺兵。</br> 老爺兵最拿手的是威脅土匪去搜刮百姓，其次就是逃跑。</br> 在這種隊伍服役過的士兵，已經養成了惡習，管起來比完全的新兵更難。</br> 面對超過己方六倍的兵力，而且還有很多騎兵，新兵不緊張是不可能的。</br> 別說新兵了，就連很多鏢師也覺得心里沒底。</br> 為了安撫前線情緒，張涼親自趕過去坐鎮，每天早上的晨會中，各個連的指導員也會給新兵做思想工作。</br> 這天早上，新兵們和平常一樣按照連隊集合，準備聽指導員訓話。</br> 指導員這個職務也是金鋒從前世的經驗中借鑒來的，除了負責連隊里的思想工作，一旦上了戰場，指導員還要起到督軍作用，遇到逃兵可以當場處置。</br> 所以絕大部分指導員都比較嚴肅，可是今天新兵們發現指導員從帳篷里開完會出來，全都滿臉興奮。</br> 這讓新兵們都很好奇，指導員們開會時說了什么值得高興的事。</br> “兄弟們，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br> 距離張涼帳篷比較近的一個連隊，指導員大步走到隊伍前面，舉著手里的報紙說道：“金先生帶領兩千娘子軍和三千威勝軍，在渝關城大敗百萬敵軍，而且當陣斬殺晉王麾下大將馮世才，生擒東蠻單于耶律雄……”</br> 指導員站在前面，眉飛色舞地講述，臺下的新兵一個個聽得熱血沸騰。</br> 其實晉蠻聯軍和東蠻人加起來距離一百萬差一大截，但是為了振奮士氣，陳文遠故意寫成百萬大軍。</br> 而這一招也特別管用。</br> 新兵們原本最擔心的就是敵我力量懸殊，但現在有了渝關城的對比，心態都不一樣了。</br> 渝關城的敵人足有百萬之眾，娘子軍和威勝軍只有五千人，就算加上之前守城的北伐軍，以及隨后趕到的東海水師，總人數也遠遠不到一萬，而且距離金川足有數千里之遙，物資極為緊缺，可他們依舊戰勝了幾乎百倍的敵人！</br> 和他們比起來，熙州城的形勢好太多了。</br> 渝關城都能打贏，自己為什么打不贏呢？</br> 除了站在全局角度進行的分析，陳文遠還耗費了大量篇幅贊揚了劉鐵帶領的北伐軍。</br> 當聽說北伐軍們把渝關城內能拆的房子都拆了，金鋒趕過去的時候，渝關城已經成了一座空城，城外的尸體堆積如山，比城墻還高，不少新兵都露出震撼的神色。</br> 當聽說打到最后，北伐軍只剩下八百負傷的女兵，沒有彈藥補給，也不知道有沒有援軍，可是依舊堅定不移的堅守陣地，不少新兵都羞愧地低下頭。</br> 有些女兵當時就哭了。</br> 也就是從這天開始，川蜀開始流傳八百女兵血戰東蠻人的故事。</br> 九公主對于前線非常關心，得知前線和自己預料的一樣，鏢師和新兵都士氣大振，心里的石頭才終于落了地。</br> 聽說士兵們對八百女兵的事跡最感興趣，馬上派人去把陳文遠從被窩里拉了過來，讓他趕緊寫個劇本，著重宣傳女兵的故事。</br> 陳文遠也明白鏢局現在需要新的英雄事跡來鼓舞士氣，當天就開始動筆。</br> 青鳶得知此事，也立刻召集歌舞團，做好了排練準備。</br> 不光金鋒知道知己知彼的道理，熙州外的黨項人也一直派人盯著鏢師大營，渝關城大捷是全軍公開宣傳，整個大營的鏢師和新兵都為此興奮不已，黨項人很快就得知了消息。</br> 黨項人其實也很關注渝關城的戰爭，但是和九公主不同的是，他們不希望金鋒獲勝，更不愿意相信金鋒會這么快獲勝，至于生擒東蠻單于，在黨項人看來更是荒謬至極。</br> 但是黨項南征軍總指揮李凌銳，依舊第一時間召集高層將領開了一個小會，向他們說了這件事。</br> “不可能，金鋒才離開金川幾天？就算他們有那種會自己跑的大船，現在也最多剛趕到渝關城，怎么可能擊敗耶律雄？”</br> 一個大胡子將領聽完，完全不肯相信：“肯定是假消息！”</br> “對！”</br> 其他黨項將領也紛紛附和。</br> “我當然知道是假消息，我找你們過來，是分析一下張涼為什么要這么做？”</br> “還能為什么，心虛了唄？”</br> 大胡子將領說道：“我聽說對面最近有不少新兵逃跑，張涼這么做肯定是為了安撫新兵！”</br> “有道理！”</br> 很多將領點頭附和。</br> 只有一個年長的老將撫須說道：“大王，這件事關系重大，要不然咱們還是派個人回王城，向陛下證實一下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