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鋒走到城墻邊緣，順著田先生的手指看過去，果然看到在戰場邊緣有個木架子，架子下邊吊著三具血紅的尸體。</br> 冷兵器時代，虐殺戰俘震懾敵人，在戰場上經常發生。</br> 但是一般以斬首和活埋為主，剝皮很少出現。</br> 一來剝皮這是個精細活，需要耗費很多時間，二來太殘忍，很容易激起敵人的恐懼，從而拼死抵抗，給己方造成太大傷亡。</br> 攻城戰打到現在，東蠻人死傷無數，單于恨死了守城的鏢師和女兵。</br> 可他們是攻城的一方，雖然給鏢師和女兵造成了很大的傷亡，卻沒有能力從城墻上把鏢師擄走。</br> 被抓住的幾個鏢師，是休戰的那天晚上，劉鐵擔心敵人偷襲，派出去警戒的斥候。</br> 當時敵人已經猜到劉鐵大概率會派斥候，所以提前做好了準備。</br> 鏢師斥候剛剛摸到敵人的陣地就被對方包圍了。</br> 東蠻單于為了泄憤，對這幾個斥候實施了慘無人道的折磨，最后還把扒了皮的尸體吊在戰場邊緣。</br> 劉鐵對此憤怒不已，卻又無可奈何。</br> 東蠻單于巴不得他去搶尸體呢。</br> 金鋒放下望遠鏡，微微閉上眼睛！</br> 但是周圍的人都看到金鋒雙拳緊握，肩膀也微微發抖，顯然怒到了極致！</br> “先生，這是敵人的激將法，你可不能沖動啊！”</br> 田先生害怕金鋒一怒之下讓人去搶尸體，趕緊出言相勸。</br> “是啊先生，火槍隊的彈藥也不是很多了。”左菲菲也趕緊提醒。</br> 為了提高趕路速度，威勝軍和女工攜帶的物資有限。</br> 之前攻打晉蠻聯軍時，他們帶的手雷差不多已經用光，支援北城墻時又持續放槍，彈藥消耗很快，特別是鐵砂，幾乎已經耗盡。</br> 如果東蠻單于再晚十分鐘撤退，女工們恐怕就要和敵人打白刃戰了。</br> 左菲菲也擔心金鋒沖動。</br> “我心里有譜！”</br> 金鋒睜開眼睛，順著城墻往東邊走去。</br> 敵人隨時可能卷土重來，必須要盡快補充彈藥，才可以最大程度的避免己方傷亡。</br> 彈藥都在鎮遠二號上，補充彈藥最好的辦法，就是讓鎮遠二號靠岸。</br> 順著城墻走到最東頭，金鋒還沒來得及去看海面，先看到一個壯漢撲通一聲跪到了自己面前。</br> 金鋒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才認出來，原來跪在面前的人是金鵬。</br> 只不過此時的金鵬看起來格外凄慘。</br> 原本就瞎了一只眼，此時臉上又多了兩道刀疤，左手半個手掌都沒了，腰上也綁著臟兮兮的繃帶。</br> “先生，我把鎮遠一號弄沒了，我對不起你，對不起陛下，請先生責罰！”</br> 金鵬把頭埋在地上，高聲大喊。</br> 鎮遠一號上逃下來的鏢師都經過短暫的水戰培訓，為了防止敵人從海面攻擊，劉鐵就安排他們守衛碼頭附近的城墻。</br> 其實金鵬剛才就看到了金鋒，但是他覺得自己沒臉去見金鋒，誰知道金鋒竟然主動過來了。</br> “先生，鎮遠一號被擊沉，主要責任在我沒有探查清楚敵人的情報，不知道他們提前準備了大量木筏，金鵬登岸后一直身先士卒，奮勇殺敵，還望先生手下留情！”</br> 劉鐵害怕金鋒一怒之下真的砍了金鵬，趕緊跪到一旁替金鵬求情。</br> “你們的事情，回去了審判堂自有評判，老子現在沒空給你們判官司！”</br> 金鋒瞥了兩人一眼，繼續往前走。</br> 到了城墻盡頭，趴在箭垛上往外看去，幾百米外的海面上果然到處都是木筏。</br> 螞蟻多了咬死象，鎮遠二號雖然體型龐大，火力兇猛，可一旦被木筏包圍，的確會非常危險。</br> “你們都去忙吧，我想點事情。”</br> 金鋒沖著眾人擺擺手，然后轉身看向大海。</br> 大家知道他在想破敵之策，便紛紛后退離開。</br> 心細的左菲菲看了一眼海面，拉著鐵錘小聲提醒道：“鐵錘大哥，你注意點海面，小心敵人的冷箭！”</br> 雖然說金鋒現在穿著普通的鏢師盔甲，一般人認不出他，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br> 幾百米的海面上就是敵人，萬一有人用重弩來一箭就完蛋了。</br> “好！”</br> 鐵錘小心站到金鋒身側，做好隨時推開他的準備。</br> 劉鐵、孟天海他們也各自散開去忙了。</br> 從金川來的路上，金鋒思考最多的就是如何對付敵人的木筏，所以他并沒有在城墻上站太久，只是找來水手詢問了一下最近的風向、風力和天氣，又大概估算了一下木筏的數量，以及分散的方式之后，金鋒心里就有譜了。</br> 抬頭看了看天色，轉頭吩咐道：“半個時辰后點狼煙，通知鎮遠二號施行第二套方案！”</br> “是！”鐵錘趕緊記住。</br> 想好解決木筏的辦法，金鋒又拿起望遠鏡看向北方的東蠻大營，可惜東蠻大營范圍太廣了，哪怕有望遠鏡，金鋒也看不出個所以然，干脆不看了，準備下城墻。</br> 結果一回頭就看到西邊劉鐵正帶著人從城墻外邊往里搬尸體，然后整整齊齊的碼到投石車下邊。</br> “你們在干什么？”金鋒走過去問道。</br> “先生，城內的房子都拆完了，沒有東西扔了，只能扔他們！”</br> 劉鐵指著尸體說道：“死人凍得梆硬，和石頭一樣。”</br> 金鋒點點頭，沒有說什么。</br> 雖然心里不舒服，但是他能理解劉鐵的做法。</br> 戰場本來就是你死我活的地方，心慈手軟不光會害死自己，還會害死隊友。</br> “但愿這些尸體能多堅持幾天吧！”</br> 劉鐵感慨道：“要不是凍得太結實了砍不動，我真想讓人把他們剁碎了再扔！”</br> “那也太費工夫了吧？”金鋒皺眉。</br> “沒辦法，這樣扔速度太快了，很快就扔完了。”</br> 劉鐵無奈說道：“菲菲姑娘說火槍隊的彈藥也不多了，城里的房子都已經拆完了，把他們扔完，就只能拼刺刀了。”</br> “誰說的？”金鋒扭頭問道：“你為什么不往外邊砸冰塊？”</br> “砸冰塊？”</br> “對呀，”金鋒點頭：“城里應該有水井吧，把水打上來結成冰扔出去，不比拆房子強嗎？”</br> “我……”</br> 劉鐵一愣，隨后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我怎么沒想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