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的時候，九公主不止一次地摟著金鋒，感慨命運的神奇。</br> 兩年之前，她還是當朝皇帝最寵愛的公主，當時就算打破九公主的腦袋，她也想不到自己會嫁給一個偏遠山村，連秀才都沒考中的書生。</br> 但是九公主并不后悔，反而非常慶幸當初在小樹林里的主動。</br> 因為沒有人比九公主更清楚，去年的大康面臨著何等的危險。</br> 在黨項人去年南征之前，已經給陳佶送過一份清單，上面羅列著他們想要的東西。</br> 九公主當時負責樞密院，是京城最早看到清單的人之一，也是對大康當時的境況最了解的人之一。</br> 她知道，以大康當時的國力，想要滿足黨項的要求，幾乎要把國庫掏干凈。</br> 可是滿足了黨項之后，東蠻和吐蕃也肯定會來敲竹竿，到時候怎么辦？</br> 所以當得知金鋒帶領鐵林軍擊退了黨項人之后，九公主激動的兩晚上沒睡覺。</br> 后來去吐蕃和親，原本的路線是不經過金川的，但是為了見一見金鋒，她專門改了路線。</br> 每次想到這個，九公主都認為自己當初的決定實在太英明了。</br> 結識金鋒的時候，金鋒還不算強大。</br> 九公主算是親眼目睹了金鋒的成長，也是金鋒強大后最大的受益者。</br> 沒有金鋒，恐怕大康早就支離破碎了！</br> 沒有金鋒，恐怕不知道大康百姓會死多少人！</br> 沒有金鋒，她恐怕早就受盡屈辱，死在吐蕃了！</br> 金鋒做到過太多九公主認為不可能完成的事情，所以在九公主眼里，金鋒幾乎就是無所不能的，這世界上沒有任何事情可以難得住他。</br> 這次也一樣，九公主期待金鋒能夠繼續創造奇跡。</br> 可惜這次金鋒讓她失望了。</br> 只見金鋒搖搖頭說道：“海東青兇猛靈活，完全克制了飛艇，除非做出硬式球囊，否則沒有其他辦法。</br> 至少，我目前想不到其他辦法。”</br> “什么是硬式球囊？”九公主問道。</br> “硬式球囊就是用鐵皮或者其他硬性材料打造的球囊。”金鋒解釋道：“以咱們現在的工藝，根本生產不出來可以制作飛艇球囊的鐵皮。”</br> 其實最開始制作飛艇的時候，金鋒就考慮過這個選項，可是最后被排除了。</br> 因為冶鐵車間目前的工藝還是太落后了。</br> 其實除了鐵皮，用硬塑料也可以。</br> 但塑料是石油或者其他化石能源提煉中的副產品，算是石油產業中的一環。</br> 金鋒來到這個世界后，一滴石油都沒見過，想要做出塑料制品就是癡人說夢。</br> 所以想來想去，只能使用厚實的防火布，再涂上厚厚的特制油脂，制作軟式球囊。</br> 聽到金鋒這么解釋，九公主小玉等人都露出失望之色。</br> “如果這樣的話，攻打秦地的速度就必須要放慢一些了。”九公主說道：“還有渭州、渝關和平江，恐怕也都危險了。”</br> 為了盡快一統大康，鎮遠鏢局在攻打秦地的過程中，一直采取快打的方式快速推進。</br> 之前有飛艇震懾，這種方式問題不大，但是現在飛艇的震懾力沒了，再用這種方式就很危險了。</br> 至于遠在千里之外的渭州、渝關和平江三城則更加危險，連最基礎的補給都可能無法保證。</br> “渝關和平江不用太擔心，北伐軍準備充足，還有鐵子在，堅守渝關城一年沒有問題。</br> 平江郡之前繳獲的地主存糧，也足夠咱們的人吃三年，而且范家軍非常受當地人擁戴，很多百姓都主動給范家軍送糧。</br> 前段時間，唐飛還讓人捎信來問我，需不需要他從江南運送一些糧食回來呢。”</br> 張涼說道：“這兩個地方兵強馬壯，糧草充足，不用咱們擔心，咱們真正應該操心的，是渭州城。”</br> 聽完張涼的分析，金鋒和九公主都贊同地點頭。</br> 飛艇怕海東青，但是蒸汽船卻不怕。</br> 如今平江郡和長江碼頭之間的區域，已經被唐飛帶著新建的范家軍占領了。渝關城位于海邊，蒸汽船都可以隨時運送補給過去，不用擔心糧草問題。</br> 雖然飛艇不能用了，但是以鏢師的戰斗力，再加上重弩投石車，守住這兩個地方問題不大。</br> 真正難辦的，是渭州城。</br> 那里只有鐵牛帶領的一個鐵甲營，還損失了一個連。</br> 而且之前從晉蠻聯軍手中奪城時，晉蠻聯軍一看守不住了，為了吸引鐵甲營的注意力，縱火燒了糧草庫。</br> 雖然大火最終被撲滅，但是糧草被燒掉不少。</br> 如果只是供給鐵甲營，也能吃很長時間，但是城中的老百姓之前被晉蠻聯軍搜刮過，絕大多數百姓家里的糧食連一個月也撐不住，難道眼睜睜看著他們餓死嗎？</br> 除此之外，渭州城的西北角是清水谷，過了清水谷就是黨項人的南征大營。</br> 最近兩年，黨項被金鋒打得頭都抬不起來，王城被炸了不說，皇帝還被鐵牛連踢帶踹地帶回金川。</br> 這被所有黨項人視為恥辱。</br> 現在有了報復的機會，他們會何等瘋狂，可想而知！</br> 除了西北方向的黨項人，渭州城東北方向是東蠻人和晉王，南邊是秦王。</br> 渭州城稱得上四面皆敵，孤立無援。</br> 作風狠辣的鐵牛，更是黨項王族和秦王眼中的釘子，肉中的硬刺。</br> 他們肯定會瘋狂攻擊渭州城和清水谷！</br> 想到這些，金鋒忍不住仰頭嘆了口氣。</br> 但是當他重新低下頭，眼神已經變得堅定起來。</br> 雖然攻打秦地的過程很快，但是打土豪分田地給百姓帶來的好處是實打實的，絕大多數秦地百姓是擁護鎮遠鏢局的。</br> 最重要的是，金鋒在川蜀的布局已經完成。</br> 經過去年的以工代賑、今年的打土豪分田地，以及近期的報紙宣傳，金鋒在川蜀的影響力再次達到新的高峰。</br> 現在的他只要振臂一呼，必然會有無數百姓愿意響應。</br> “三件事！”</br> 金鋒敲了敲桌子，說道：“第一，派人去秦地通知大壯，暫時停止進攻，鏢師盡快在當地重新組建府兵隊，務必把已經占領的地區控制好！”</br> “第二，讓大壯盡量從秦地抽調人手，向熙州方向推進！”</br> “第三，通知陳文遠，盡快撰稿，在川蜀境內招募民兵！”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